聞哲周一就開始了下分管部室廳局的調研工作。只帶了黃長秋、單武雄，由陳東門開了車，就下到單位上去。
齊童葦沒有辦法，雖然他幾次同聞哲匯報，說有不明的人試圖接近聞省長，要加強相關安保工作，卻被聞哲拒絕了。還警告齊童葦不要小題大做。
章童葦沒有辦法，只能同省機關事務管理局安全保衛處聯系，將舒龍等四人的編制掛到保衛處，作為陪同聞哲調研的人員，開著另外一輛普通牌照的車跟隨聞哲。
聞哲今天調研的，是省應急管理廳、水利廳。
剛踏入水利廳水文監測中心，墻上懸掛的東春江流域水系圖，便吸引了聞哲的目光。
東明市作為下游碼頭重要樞紐和全國的重要輕工業基地，恰好卡在東春江彎道處，江面驟然收窄，形成天然的 “瓶頸”，標注的幾個險堤段用紅色虛線勾勒，格外刺眼。
東春江作為流經本省北部的主要河流，兼具北方河流的典型水文特征，上游支流多源于山區，中游穿越丘陵地帶，下游進入平原后流速放緩，與北方“山地-平原過渡帶短” 的地貌特點高度契合。
水利廳廳長趙建國遞過一份厚重的報告，語氣凝重，說：
“聞省長，這是東春江近五年的水文數據對比圖。您看，東明段的年平均水位呈逐年上升趨勢，尤其是去年汛期，向陽、清溪兩個水文站的超警時長達到了歷史第三。更關鍵的是，東明市的紅旗堤、向陽堤都是上世紀七十年代修建的，雖然 這兩年做過局部加固，但堤身主體還是沙質土壤，抗沖刷能力極差。北方河流汛期洪水流速快、沖擊力強，這種沙質堤岸一旦遭遇集中降雨引發的洪水，很容易出現潰堤風險。”
聞哲的手指落在東明市的位置，順著趙建國指的方向看去：
“這些堤段現在的防洪標準是多少？結合北方汛情特點，實際防護能力能打多少折？”
“按設計是五十年一遇，但實際評估下來，能達到三十年一遇就不錯了。”
趙建國嘆了口氣，“我們這里汛期降雨集中在‘七下八上’時段，也就是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這段時間的降雨量能占到全年的 60%-70%，而且短時強度極大，我們去年的檢測報告顯示，紅旗堤中段有三處出現了細微裂縫，就是受去年汛期短時強降雨引發的激流沖刷導致的。向陽堤的護坡石塊脫落了近二十米，本計劃今年汛前完成大修，但因為資金撥付延遲和地方協調問題，只修了不到三分之一。”
黃長秋立刻接過話頭，從隨身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清單：
“聞省長，我之前整理材料時專門核對過，東明市沿江分布著二十多家化工、紡織企業，還有三個年吞吐量超千萬噸的貨運碼頭。河流洪水‘峰高量大、陡漲陡落’，一旦決堤，洪水會在短時間內淹沒大片區域，不僅上百萬群眾的生命安全受威脅，企業廠房、碼頭倉儲的損失更是難以估量，化工原料若泄漏，還會引發嚴重環境污染。而且北方平原地區排水不暢，內澇持續時間可能比南方更長。”
聞哲點點頭，看著水文監測中心的實時數據終端，屏幕上顯示東明段當前水位雖在正常范圍，但上游來水量的曲線斜率異常：
“趙廳長，你們對今年汛期的預判是什么？結合汛情的產生環境，比如副熱帶高壓北移、水汽輸送這些因素，有沒有更具體的分析？”
“這正是我們最擔心的。”趙建國調出一份氣象水文聯合預測初稿，
“根據現有數據模型分析，今年副熱帶高壓偏強，會持續向北推進，將洋面上的水汽源源不斷輸送到這個地區，這是汛期強降雨的主要水汽來源。同時，北方冷空氣活動頻繁，暖濕氣流與冷空氣在東春江流域交匯，極易形成強度大、范圍廣的持續性降雨。結合堤岸現狀，東明一帶發生五十年甚至百年一遇洪水的風險，已經從‘低概率’上升到了‘中高風險’。但這份預測還沒最終定稿，主要是缺乏氣象部門的最新數據支撐。”
聞哲合上報告，語氣堅定：
“數據可以后續補充，但隱患不能等。趙廳長，明天上午九點，讓你的技術骨干在水利廳門口集合，跟我去東明實地查看，重點看紅旗堤、向陽堤的險段，還有水文站的監測設備運行情況。你說的對，洪水預見期短，最短只有幾個小時，監測預警必須跟上。另外，黃秘書長，你把資金撥付延遲的原因查清楚，周五中午之前給我一份書面報告，要寫清責任主體和延遲時長。”
“明白！”
黃長秋應聲：
“我現在就聯系財政廳分管副廳長，今晚組織專題對接會，一定把來龍去脈查清楚。同時我會協調水利廳，調取北方類似流域的防汛案例，供您參考。”
聞哲心情有些沉重的從水利廳出來，坐進車里，對黃長秋和單武雄說：
“改變行程，去省氣象局。長秋，你現在聯系氣象局局長陳明遠，就說我要了解汛期氣象預測，重點是我們省汛情的產生特點和環境條件，不用準備匯報材料，讓他帶著核心技術人員在預警中心等。”
半小時后，抵達省氣象局，陳明遠早已在門口等候，身邊還跟著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專家。
“聞省長，歡迎您指導工作！這位是我們局的氣候中心主任王教授，長期研究我省的汛期氣候特征，專門給您做專業解讀。”
聞哲同陳局長一握手，就握住王教授的手說：
“王教授，謝謝你，你可是我們省的千里眼、順風耳呀。離開你，我們可就要變成聾子、瞎子了。”他知道陳局長是行政干部，不熟悉業務。而王敏成教授是全國有名的氣象專家。
大家一笑，王教授顯得很有面子。
聞哲沒有去會議室聽匯報，直奔預警中心。徑直走到氣象監測屏幕前，
“今年東春江流域的降水趨勢到底怎么樣？結合我省汛情的產生環境，比如水汽輸送、地形影響等，有多大把握判斷會出現極端天氣？”
陳明遠指著屏幕上的云圖和降水預測曲線：
“聞省長，我們通過衛星云圖、地面觀測站和數值模型綜合分析，今年 6-8 月，西太平洋副熱帶高壓脊線將穩定維持在北緯 25° 以北，像一個‘水汽傳送帶’，借助西南氣流把洋面上的水汽源源不斷地向北輸送，為東春江流域提供了充足的水汽條件。同時，北方冷空氣頻繁東移南下，與暖濕氣流在本區域交匯，這是北方強降雨的典型形成機制。”
王敏成教授補充道：
“除此之外，東春江上游的山地地形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北方很多流域都有這樣的特點，山地與平原的過渡帶短，一般只有 10 到 15 公里，暖濕氣流遇到山地會被強迫抬升，極易形成短時強降雨。預計今年汛期，東春江流域總降水量將比常年偏多 40%-60%，其中 7 月中下旬至 8 月上旬的‘七下八上’期間，可能出現 3-4 次強降雨過程，單次過程降雨量可能超過 200 毫米，達到特大暴雨級別，這完全符合北方汛期‘降雨集中、強度大’的特點。”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更值得警惕的是，北方河流大多源短流急，東春江上游的幾條支流也不例外，從山區降雨到河道出山口出現洪水，預見期可能只有 1-2 天，短的甚至幾個小時。強降雨集中在東春江上游和中游地區，雨水匯流快，下游東明段的水位將急劇上漲。結合水利廳的水文數據，我們判斷，東明市遭遇百年一遇洪水的概率，已經超過了 50%。這是我們近十年來做出的最嚴峻的一次汛期氣象預警。”
聞哲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個預警為什么還沒上報？北方汛情預見期短，早一天發布預警，就能多一分準備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