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近乎同一刻說不可，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朱元璋臉上的激動和贊賞瞬間凝固，轉(zhuǎn)而化為錯愕，繼而是一絲被冒犯的怒意和極度的不解。
他瞇起眼睛，馬上看向李魁，可最終又定格在張銘身上。
“張銘？李魁？你們……說什么？朕賞罰分明，你審案有功，堪為表率，朕賜你官職，有何不可？”
巨大的壓力再次降臨。
張銘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身后李魁投來的目光，他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但脊梁卻挺得筆直，聲音無比懇切：
“陛下！學生萬萬不敢受此恩賞！今日之審，學生并非為了做官，更非為了炫耀才能！”
“學生只是遵從李司業(yè)教誨，秉持‘為百姓服務’之本心，做了該做之事，問了該問之話而已！此乃為官者本分，何功之有？”
“若因恪守本分而獲高官厚祿，那將置天下兢兢業(yè)業(yè)、默默為民請命的基層官吏于何地？又將使此為百姓服務之心，蒙上功利之塵？”
“學生懇請陛下，若要賞，請賞這為百姓服務之理得以彰行天下！若要罰，學生甘愿與李司業(yè)一同，領(lǐng)受方才陛下‘審不清則一并治罪’之言！但此刻授官，學生愧不敢當，亦恐玷污了陛下求治之心與今日午門昭示之理！”
張銘的話語，擲地有聲！
他不是在矯情，更不是在以退為進。
葉言通過系統(tǒng)查看的清楚，這小子他是真的害怕！
張銘害怕這突如其來的榮耀，會讓剛剛展現(xiàn)出曙光的為百姓服務新理念，瞬間變質(zhì)為另一種爭名逐利的工具！
他更害怕自己一旦輕易得官，會讓無數(shù)人覺得，這只是一場成功的表演，而非發(fā)自內(nèi)心的信仰和實踐！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之后，是如同潮水般涌來更加洶涌澎湃的百姓議論！
“啥？他不要官？”
“這……這書生傻了嗎？皇帝給官都不要？”
“你懂什么！這才是真青天！他不是為了當官才幫咱們的！”
“是啊！他說這是本分！是本分啊！”
“老天爺……這世上還有這樣的官？”
“他怕玷污了那什么……為咱們百姓服務的心！”
“俺今天算是開了眼了！這官，跟咱們想的……真的不一樣！”
百姓的議論，如同無形的浪潮，沖刷著每一個人的認知。
朱元璋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深的震動和沉思。
他看著跪在地上，眼神清澈而堅定的張銘，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靜的李魁……
怎么回事？
這小子拒絕了咱？
老朱思索了片刻，他能察覺到對方說此話是真心實意……
那么為何呢？
因為……等一下！
朱元璋眼睛突然瞪大，死死看著緊張的張銘雙眼。
原來如此！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張銘的顧慮，也明白了他所要守護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官職，不是權(quán)力，而是那顆剛剛在午門之上，如同幼苗般破土而出的為民之心！
他朱元璋，差點因為一時的激動和賞識，用最快的封賞，扼殺了這最需要精心呵護的幼苗！
太快得到的榮耀，往往最容易腐朽……唯有歷經(jīng)磨難而不改的初心，才能鑄就真正的國之棟梁！
而且……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從低沉轉(zhuǎn)為洪亮，帶著一種釋然、一種贊賞，更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
“好小子！你不驕不躁，不貪不佞，知進退，明得失！這才是朕真正想要的社稷之臣的胚子！”
朱元璋此番夸獎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情，不過他也只夸這一句，并沒有評價張銘的拒絕……他反倒是目光轉(zhuǎn)移，看向了李魁。
他張銘的拒絕，他可以理解為此子的純良品性。
可李魁呢？
這個一向敢于直諫，甚至有些狂妄的李魁，他為何也阻止？
他難道不希望自己的理念得到實證，自己的‘門生’得到重用，從而更好地推行他的那套為百姓服務的為官之道嗎？
帶著這更深的好奇，朱元璋看著李魁，忍不住問：“李魁，張銘謙遜，是其品行高潔。你呢？你又為何阻朕？莫非，朕賞罰不明？還是你覺得，張銘今日之功，配不上朕的封賞？”
這一刻，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連宋訥、趙豫等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想聽聽這位屢出驚人之語的李司業(yè)，又能說出什么石破天驚的理由。
可實際上。
‘這就賞賜了才有鬼啊，老朱你是不是沒腦？’
朱元璋此刻的賞賜其實也并不是多么喜歡這個理念，他只是看到在午門作秀，百姓的反應符合他的統(tǒng)治利益，他才如此做。
葉言必須打擊一下朱元璋，這種賞賜過于搞笑了。
只見李魁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揖，然后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蕩，可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質(zhì)疑？
“陛下。”
李魁的聲音四平八穩(wěn)，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臣并非認為陛下賞罰不明，亦非覺得張銘無功。”
！
什么意思？
老朱當時就詫異了，李魁卻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回到朱元璋臉上，直接就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心臟驟停的問題：
“臣只是想請問陛下——張銘今日，所立究竟是何功？”
質(zhì)問！
“是何功？”
朱元璋一怔，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明斷冤獄，平息民怨，彰顯朝廷公道，收攏天下民心！這難道不是大功？”
朱標因為被影響，他知道格物的道理，此刻思索數(shù)秒后居然恍然大悟！
對啊，他張銘有個屁功啊！
嗯，朱標明白了，葉言又操控李魁把道理說清了。
“是，這自然是功。”
李魁點了點頭，隨即話鋒猛地一轉(zhuǎn)，語氣變得異常犀利。
“然則，陛下！審案斷獄，澄清冤情，此非刑部、大理寺、地方父母官之本職否？此非食朝廷俸祿者，份內(nèi)當為之事否？”
“他張銘今日，不過是依常理、察實情、說人話、辦公事，做了一個為官者本就應該做的事情！若將此‘本該做的事’、‘份內(nèi)的事’，便視為奇功一件，需要陛下您破格重賞，才能彰顯什么……”
朱元璋這才反應過來，他急切的就想打斷分身之話，葉言卻不給對方面子。
“李魁你！”
“陛下！臣倒要反問陛下一句——”
即刻搶先！
“這究竟是在彰顯張銘之功？”
“還是在無聲地告訴這天下人，我大明如今的尋常官員，連這等‘份內(nèi)之事’，都已然做不到了？”
“以至于需要陛下您現(xiàn)在用‘破格封賞’的方式，來為這官場常態(tài)的‘淪喪’，立一塊看似光彩，實則刺眼的‘牌坊’？！”
“陛下！您今日若重賞張銘，天下人會如何想？他們會贊陛下賞罰分明，但更會想——原來，只要官員不貪贓、不枉法、稍微說幾句人話、辦點該辦的事，在我大明，就已經(jīng)是需要皇帝親自表彰的天大功勞了！”
“那這豈不是變相承認，我大明官場之‘不正常’，已然成為了常態(tài)？而‘正常’履行職責，反倒成了需要重賞的‘異數(shù)’？！”
“此賞一下，非但不能激勵百官，反而會像一面鏡子，照出我大明吏治深處，那觸目驚心的——平庸之惡！習慣之墮！這才是動搖國本的大患。”
“……”朱元璋被打斷后，說不上憤然，依舊是如同此前看那趙豫審案一般，嘴巴長大卻沉默以對。
足足半天后。
“平庸之惡……習慣之墮……”朱元璋下意識地重復著這兩個詞，聲音低沉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他猛地想起空印案中那些理直氣壯造假文書的官吏，想起投獻案里那些聯(lián)手欺上瞞下、視國法為無物的蠹蟲，想起平日里無數(shù)份報喜不報憂、歌功頌德的奏章……難道，這一切的根源，并不僅僅是幾個貪官污吏的個人品性問題，而是整個官僚體系已然陷入了一種可怕的習慣性失職？
他看向了趙豫，想到剛剛對方幾乎可以說迅捷的斷案過程……
那特么是啥玩意？
對方...或者說他大明大部分官吏，是不是都在地方如此斷案？
他們連最基本的分內(nèi)之事都做不好，如今自己看到一個因為斷案就讓百姓激動，自己就反而需要用皇帝身份來破格重賞的激勵？
這哪里是賞功？
這分明是自打耳光！
這是宣告他朱元璋治下的官僚系統(tǒng)，已經(jīng)爛到了何等地步！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和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瞬間席卷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打造大明江山，自詡律法嚴明，馭下極嚴，可現(xiàn)實卻給了他如此殘酷的一擊！
李魁這小子，看得太透了！透得讓他這個皇帝都感到心驚！
“父皇……”朱標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父皇身上那劇烈波動的情緒，忍不住低聲喚道，語氣中充滿了擔憂。
朱元璋猛地一擺手，制止了朱標。
他需要冷靜，他必須冷靜！
帝王之怒，不能解決根本問題。李魁的話雖然刺耳，甚至可稱大逆不道，但卻……很有理！
他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他沸騰的血液才稍稍冷卻。
他再次看向李魁，目光中的怒意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審視，仿佛又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年輕的臣子。
“李魁啊李魁……”
“照你這么說，張銘今日明斷冤情，非但無功，反而映照出我大明吏治之弊？那依你之見，朕當如何？難道對這等于國有功、于民有德之舉，視而不見？寒了天下有心為善者的心？”
這是帝王的反問，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尋求真正解決之道的迫切。
唉，你看，朱元璋這不就自己領(lǐng)悟了？
葉言清楚話不用說太明白，老朱不傻，他必然能想到這一點。
而此問，他也早有預料。
李魁再次躬身，語氣卻依舊不卑不亢：“陛下當明鑒！臣非是說張銘之舉無益，更非勸陛下漠視良善。恰恰相反，正因其有益，正因其良善，才更不該用簡單的破格授官來草草了事！”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張銘今日所展現(xiàn)的，非是一人之智，一己之功，而是一條路徑，一種可能！乃是‘格物致知、務實求是、為百姓服務’此道可行之明證！”
“陛下真正該賞的，不是張銘這個‘果’，而是催生此果的‘因’！是該賞這‘為百姓服務’的為官之道！是該大力倡行此道，使其成為我大明選官、考績之圭臬！”
“至于張銘本人，陛下可記其名，觀其行，若其真才實學，心性堅定，自可循朝廷正常的銓選考核之途，量才擢用。”
張銘這一刻完全感激的看向李魁，他根本不敢想，這要是升官，自己那狗屎水平，真就能走遠嗎？
嗯，其實能！
在古代，你像個人，你用這套理念當父母官，那楊賢尚且因為造假，還能做出功績就升任中書省，你這番收斂民心，你太可以了！
不過葉言可不會說這個事實，他只是繼續(xù)讓李魁講：“也正該如此后，此方顯陛下公正，亦可使天下人明白，陛下要的不是一兩個因緣際會的‘青天’，而是一個個踏踏實實、秉持公心、為民辦事的‘尋常好官’！”
“何時，我大明的官員，能普遍將‘審案明白’、‘體察民情’視作天經(jīng)地義的本分，而不再是什么需要陛下特殊表彰的功勞……”
那么有一件事就可以達到了！
這遠比葉言更改大明制度，更為關(guān)鍵！
“那時！才是我大明吏治澄清、國運昌隆的真正標志！官！是官！百姓是百姓，唯獨那一刻，百姓和朝廷的關(guān)系才甚好！一個國家才在百姓心中是他隸屬的國家！”
“那！才是陛下您至今掃平群雄、再造華夏之后，足以彪炳史冊的——真正不世之功！”
“不世之功……”
朱元璋喃喃自語，眼神中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
他徹底明白了！
李魁的格局，遠非賞罰一個官員那么簡單！
他是在為大明吏治的重塑，指出一條根本性的道路！
他不要朱元璋去費力地一個個辨別忠奸、賞功罰過，他要的是從根源上改變這官場的生態(tài)！
讓正常回歸正常，讓分內(nèi)事真正成為分內(nèi)事！
而不是此時把百姓當回事，他朱元璋都小題大做的要賞賜，這甚至都有些丟人。
“……”
有道理啊，有道理！
老朱甚至不敢想那一刻，他這個大明到底該多好，此為百姓服務理念，表面看是為官會做官，可實際上卻是拉近朝廷和百姓的關(guān)系，百姓是能感受到誰對自己好的……
如此之下。
這條路，遠比殺幾個貪官、賞幾個清官，要艱難百倍，卻也有效百倍！
寂靜再次籠罩了午門。
但這一次的寂靜，與之前的壓抑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被宏大愿景所震撼后的沉默，是一種目睹驚雷劃破沉沉暮靄后的悸動與期盼。
朱元璋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他不再看李魁，也不再看張銘，他的目光越過跪伏的百官，越過肅立的侍衛(wèi)，投向了遠方那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要穿透這時空，看到他理想中那個“官皆為民”的清明世道。
良久，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響徹整個午門廣場：
“李魁……張銘……”
“你二人，今日給朕……上了很好的一課。”
“朕，準了。”
“此功不賞，此例不開。”
“然，朕今日在此，對著這朗朗乾坤，對著朕的百官萬民，立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震撼九霄！
“自即日起，朕將親自主持，修訂《大明律》之吏治篇，重定官員考成之法！以‘格物務實、為民服務’為核，以百姓之口碑、地方之實效為尺！”
“朕要讓我大明的官，都明白一個道理——”
朱元璋的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噤若寒蟬的官員：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乃是本分！分內(nèi)之事做不好，是罪！做得好，是應該！唯有超越本分，真正造福一方、澤被黎庶者，方可稱——功！”
朱元璋又猛地一揮手，仿佛要將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徹底驅(qū)散。
“所以啊！好！好一個不世之功的愿景！好一個李魁！好一個張銘！”
朱元璋同時也真正明白了另一點。
“朕……今日在這午門外，真是開了眼界，也被你們這兩個年輕人，結(jié)結(jié)實實地上了一課！”
“平庸之惡……習慣之墮……”
朱元璋再次低聲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竟勾起一絲近乎殘酷的冷笑：“說得對！說得太對了！朕這些年，殺貪官，清吏治，本以為雷霆手段足以震懾宵小。可今日一看……嘿！”
他冷笑一聲，指向方才趙豫審案的方向。
“朕殺的，是明火執(zhí)仗的強盜！可這些……這些依著舊例、捧著律條，卻把人心審涼、把冤案坐實的‘循吏’！這些視民如草芥卻自以為恪盡職守的蠢材！才是蛀空我大明江山的真正蠹蟲！才是最大的惡！”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官員心頭！
許多原本覺得趙豫只是急躁、不近人情而非大錯的官員，此刻如遭雷擊，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陛下……陛下竟然是這么看的？！
原來，在陛下心中，這種依法而行的冷漠，比貪腐更可恨？！
朱元璋也猛地轉(zhuǎn)頭，目光灼灼地盯住李魁：“李魁！你今日句句誅心，卻更句句在理！你讓朕看到了，朕的江山之下，藏著怎樣一片冰封的凍土！你更讓朕看到了，鑿開這凍土，讓民心回暖的……不是朕的屠刀，而是你們這套看似離經(jīng)叛道的‘服務’之心，‘格物’之法！”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朕旨意！”
“張銘今日所斷之案，依其所請，著刑部、都察院、順天府聯(lián)合會審，徹查李家文書真?zhèn)危肪狂憷魹^職之罪！王五一家，即刻由順天府安置撫恤，其妻延醫(yī)診治，費用由朕的內(nèi)帑支出！”
嚯！
朱元璋不放過一絲收買人心的機會，那王五當場跪地瘋狂磕頭，泣不成聲。
更不用提百姓們的變化……
主要是接下來朱元璋說出了更讓人詫異的事。
“嗯，此事既然已經(jīng)明了……張銘朕不賞了，可國子監(jiān)司業(yè)，李魁啊，你倡行格物致知、務實求是之學，于吏治有新見，于民本有深功，著……加太子少保銜，仍領(lǐng)國子監(jiān)司業(yè)，總理訓導之事！”
葉言：？？？？
“朕準你放手施為，于國子監(jiān)內(nèi)廣開格物、實務之課，于科舉改革后的今日，你，將你今日之論，編撰成冊，頒行監(jiān)生習學！”
“監(jiān)生張銘，秉性公直，才堪實務，雖年少而見識不凡。朕……不賞你官，但記你名于御前！待特科銓選之后，觀政于……刑部！朕要看看，你這‘服務’之心，能否在真正的衙門里，扎下根，發(fā)出芽！”
這一連串的旨意，再次讓全場震動！
不賞官，卻記名御前，允其觀政刑部！
這比直接賞個虛職，意義重大得多！這是真正的簡在帝心！
而對李魁的賞賜，更是意味深長——太子少保，這是榮銜，表明皇帝對其學問的認可！
而且，仍領(lǐng)國子監(jiān)司業(yè)，則是給予其推行新學的實權(quán)！
最關(guān)鍵的是，朱元璋完全認可了李魁的提議——不賞個人之功，而賞其道！
這是完全將未來大明為官之道，用其之理念，變?yōu)榕囵B(yǎng)未來官員的準則！
李魁……
發(fā)達了！
“至于宋訥……”
朱元璋的目光終于冷冷地掃過面如死灰的宋博士：“你學養(yǎng)深厚，然拘泥舊說，不識變通，難當訓導之任。即日起，免去國子監(jiān)博士之職，歸家讀書養(yǎng)性去吧……待日后朕再召回于你。”
罷黜宋訥！
這就是對舊學派最直接的打擊！
“陛下！陛下圣明！”
“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不再是少數(shù)人的歡呼，午門內(nèi)外，成千上萬的百姓發(fā)自內(nèi)心地跪伏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直沖云霄！
他們聽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們看得懂結(jié)果！
皇帝站在了為他們著想的官老爺這邊，懲罰了昏官，還要讓更多的官像張銘這樣去做官！
這難道不好嗎？
朱元璋感受著這前所未有，幾乎要將他掀翻的百姓真情實意的聲浪，胸中豪情激蕩，但同時，一絲極深的警惕和算計，也再次浮上心頭。
李魁這套東西，威力太大了！
能收攏民心至此，若用之不當……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魁，卻見對方正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并無一絲一毫的得意忘形，也無權(quán)臣常見的野心勃勃。
仿佛在說——陛下，臣之所為，只為固本培元，別無他求。
朱元璋心中稍安，但此前那個關(guān)于開民智的隱憂，那個關(guān)于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的終極威脅，真的就此消失了嗎？
不，它只是被眼前這巨大的成功和為百姓服務的實效暫時掩蓋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將這份隱憂死死壓在了心底。
至少現(xiàn)在，這東西有用！
能幫他打破官僚體系的僵局，能幫他收攏民心！
至于以后……哼，朕是朱元璋！這天下，終究是朕的天下！朕能用它，就能控它！
若真有尾大不掉的一天……朕的刀，還利得很！
“退朝！”
朱元璋大手一揮，轉(zhuǎn)身走向深邃的宮門，背影在大雪下格外……牛逼？
“嘁——！”
這一聲不屑的笑，乃是東宮葉言本體的笑聲。
他用李魁的雙眼，看著此刻午門漸漸離去的朱元璋背影啊……
老朱，你終于上鉤了。
你以為你在利用我？
你卻不知，歷史已經(jīng)證明，思想的洪流一旦開啟，就不是帝王能夠輕易掌控的了。
“為百姓服務……這條路，我會陪著大明，一步步走下去，直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