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國水師的實力，連崇禎時期的鄭家都不如。畢竟，當時的鄭芝龍有著東亞海上霸主的名頭。

　　而現在的明國海軍，比之當時，又有大幅的增長。艦船數量或有不及，但總噸位和火炮數量，卻有成倍的擴充。

　　戰術打法也與當初有了重大的革新，基本上摒棄了靠船跳幫，完全憑借火炮火槍來取勝。

　　先進打敗落后，實力碾壓式的勝利，也就不足為奇。

　　正如楊彥迪所說，猛獅搏兔，必盡全力。此番伐倭，也確實動用了國戰以來最多的海陸兵力。

　　如果把武器裝備的優勢算在內，小十萬的明朝聯軍，足以擊敗兩倍三倍，甚至更多的倭人。

　　把倭人的戰力進行橫向比較的話，其實與孟加拉土兵，或者是莫臥兒的軍隊，基本上在一個檔次。

　　也就是說，比南洋土著強，但也沒超出中世紀軍隊太多。

　　而在九州島的作戰中，明軍與倭人進行了兩次會戰，在兇猛的炮火下，都輕松取勝，也打垮了九州大名再與明軍野戰的信心。

　　如果不是背后還有德川幕府，九州島的大名還有那么一點希望，早就或逃或降。

　　明軍海軍擊敗倭人水師，橫貫關門海峽，形成了關門打狗之勢。

　　噩耗傳來，在福岡地區負隅頑抗的倭人如喪考妣，自知大難臨頭。明軍還未進攻，悲觀絕望的情緒便彌漫開來。

　　福岡藩第三代藩主黑田光之，此時正在福岡城的天守閣內，透過敞開的窗戶，滿臉陰沉地抱著雙臂，掃視著福岡城。

　　數代人的努力，才有了福岡城現在的規模，但很快，就會在戰火中變成廢墟。

　　黑田光之似乎看到了熊熊燃燒的城池，驚惶奔竄的人影，尖叫慘嚎好象也在耳邊響起。

　　現在，七八萬的倭兵都集中在福岡藩和小倉藩，在福岡藩的倭兵依托福岡城和六個支城防御明軍。

　　“大人。”家臣栗山利安已經是滿頭白發，終于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后路被切斷，明軍很快就要發動進攻了。”

　　栗山利安和井上之房等人，是上一代藩主留下來的親信家臣，號稱黑田八虎。

　　原本是被安排在六個支城作城主，衛護福岡城。現在都率兵集中在了福岡城，把支城讓給了其他大名和幕府的援軍。

　　黑田光之臉色稍微緩和，嘆了口氣，說道：“聽說鹿兒島城連半天都不到，便在明軍的進攻下，成為了一片火海。”

　　栗山利安沉聲說道：“確實如此。明軍的火炮眾多，發射的炮彈能夠爆炸，還能夠迸射出火焰，毀傷力極大。”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在佐賀城的合戰，大人應該也見識到了。”

　　黑田光之的眼睛跳了一下，好象那雷鳴般的轟炸又出現了。

　　在佐賀城外的會戰，各大名都沒有出全力。佐賀藩倒是想起來帶頭作用，畢竟后面就是佐賀城。

　　可在明軍的打擊下，火槍兵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損失慘重。在火炮的猛烈轟炸下，各大名的軍隊在混亂中倉惶撤退。

　　福岡藩的損失不算太大，主要是炮擊造成的。但經此一役，見識了明軍的強大戰力，對于倭人的心理，卻是最為沉重的打擊。

　　野戰打不贏，就只能靠著并不堅固高大的城墻來抵抗了。

　　盡管鹿兒島城和另一座藩城都是快速陷落，被燒成白地，但倭人也沒有別的辦法。

　　德川幕府派來的援軍，給了這些大名不少的鼓舞。但如過山車一般，后路被切斷，他們又面臨著絕境。

　　黑田光之輕撫著額頭，無奈又苦惱地說道：“明軍按兵不動，原來是在等海軍。退路被斷，軍心動搖，恐怕不戰已敗啊！”

　　栗山利安對此深表贊同，已成孤軍，失敗不過是時間問題。如果沒有幕府的援軍震懾，估計早有大名向明軍投降了。

　　但他還不好勸說，實在是明軍的條件很是苛刻。他要勸說的話，好象貪生怕死，只為自己考慮。

　　因為，降附的大名，能拿到俸祿，但也失去了大半的權力。

　　當然，什么時候說什么話。現在不是考慮待遇的時候，而是關系到自己的家人的生死。

　　降附明軍，自然是能繼續活下去，還是衣食無憂的那種。頑抗到底，那就是死路一條，啥也撈不著。

　　而且，就算是明國海軍沒有切斷兩島之間的海峽。這些九州的大名，逃到本州島的話，還不如投降明軍。

　　大名的錢糧都來自于自己的封地，沒有了封地，幕府會白養著你？

　　就算能拿錢養著，無權無勢寄人籬下，與投降明軍又有什么區別。

　　“既是如此——”黑田光之看向栗山利安，緊皺著眉頭，緩緩說道：“降附明軍，或許是唯一的出路。”

　　栗山利安跪坐著，深深地伏下身子，雖未說話，卻用肢體語言表達了意見。

　　唉！黑田光之重重地嘆了口氣，移開目光，望向外面。

　　家眷都住在天守閣，開戰之后，包括這里的整個城池，就將變成一片火海。

　　黑田光之知曉明軍的兇狠，無論是親眼所見，還是聽敗退下來的傳言。對于頑抗的倭人，明軍可是毫不留情。

　　“盡快派人與明軍聯系吧！”黑田光之沉默良久，終于做出了決定，腳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栗山利安慢慢抬起了白發蒼蒼的頭，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出復雜的情緒。

　　不管怎么樣，黑田光之做出這樣的決定，對他們這些家臣也是一種解脫。

　　如果黑田光之非要死戰到底，那咱們這些家臣和武士也只能以死報效。

　　而與明軍作戰，基本上沒有勝算。

　　幕府派來的援軍，在鳥居正成的指揮下，以三萬之眾對明軍發動過一場反擊作戰。

　　鳥居正成是德川十六神將之一鳥居元忠的后裔，年輕氣盛，覺得自己不含糊，不能丟祖先的臉。

　　但結果卻是在明軍的陣地前傷亡慘重，鳥居正成都被炸成重傷，狼狽地退回了小倉城。

　　栗山利安緩緩站起，行動愈顯蒼老，佝僂著身子，慢慢走遠。

　　……………

　　倭人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而無大德，重末節而輕廉恥，畏威而不懷德，強必盜寇，弱必卑伏。

　　黃立對此有著深刻的認識，也從未有過以仁義感化的想法。

　　“強必盜寇，弱必卑伏”，可謂一語中的。就不能讓倭人強大，只能讓其卑微地跪在大明的腳下。

　　不僅是卑伏，更要徹底消除禍患，抹掉倭國和倭人的存在。否則，大明衰弱時，難免會有反復。

　　就象摒棄了羈索治理的模式，不是黃立對自己沒信心，而是對后代的賢愚，對大明將來的盛衰，無法預測和保證。

　　所以，趁著自己還沒老糊涂，還有雄心壯志，自然要為兒孫，為大明盡量消除禍患，掃清障礙。

　　而且，盡管馬爾薩斯還未出生，《人口論》也沒有面世，但黃立卻認同其的部分觀點和理論。

　　首先，人口與生活資料之間必然存在某種正常的比例，即“人口的增長，必然要受到生活資料的限制”；

　　其次，“生活資料增加，人口也常隨著增加”；

　　第三，人口與生活資料之間最終將實現均衡，但是這種均衡不是自然實現的，而是種種“抑制”的產物。

　　而起決定性作用的是積極抑制，即戰爭、瘟疫、繁重勞動、貧困、饑荒等等。

　　不用看世界歷史，只是中國的歷史，就能足以說明這一切。

　　中國古代封建王朝的興衰歷程，通常都是人口大量增長與資源不足的矛盾的總爆發。

　　土地在王朝初期是充足的，隨著人口增長和土地兼并，人地矛盾逐漸積累，大量流民出現，社會動蕩，戰亂也隨之而起。

　　簡單地說，但凡老百姓能吃上飯，誰會造反起義，誰不想安安穩穩地生活？

　　黃立指引著大明帝國對外擴張，其實也是借鑒于英國佬。

　　英國通過開拓殖民地、推進工業與技術革命，以及開展對外貿易，短暫地繞過了“馬爾薩斯陷阱”。

　　盡管這是不穩定的，無法長久下去。

　　但所謂的無法持續，也是相對而言。起碼在二三百年的時間內，這種模式能夠使大明不會出現人口與生產資料的矛盾。

　　至于再遙遠的展望，隨著工業社會的到來，生產效率的極大提高，會使資源的增速突破算數增長的限制，從而超越人口的增速。

　　黃立還知道，制約社會發展的“生存資源”，并非是可以通過生產力進步來不斷提升的產能。

　　比如礦物資源，比如市場等因素，它們的增長往往是有限的。

　　所以，占據廣闊的土地，就意味著掌握各種資源，使大明的人口增長，不會遇到瓶頸。

　　糧食、金銀、石油、煤鐵等資源產地，大明帝國已經占據了很多，但這還不夠。

　　中華大地，物產豐富，但也不是什么都有。或者說，很多礦產要么品位不高，要么開采困難。

　　所以，黃立自然不會象乾隆那般的愚昧，說什么“天朝物產豐盛，無所不備，不需外易貨物以通有無。”

　　如果一直是農耕社會，當然能夠自給自足，不需要依賴于商品經濟，更不需要依賴于海外貿易來獲得生產生活資料。

　　但歷史上，就在滿清統治者對外封閉，對內壓制愚民，自以為發展到了巔峰的時候。

　　英國完成了工業革命，法國也完成了大革命，美國實現了獨立，沙皇俄國更是擴張到了遠東。

　　不進則退，黃立深知，發展和進步的從來就不僅僅只有自己。

　　此時，黃立也收到了倭國的最新戰報。不是關于海軍發動的，而是劉享等部在福岡地區待機總攻的。

　　即便不看地圖，黃立也知道明軍和倭軍的大概位置。

　　“看來，作戰計劃執行得很堅決，也很順利。”黃立放下心來，有種輕松下來的感覺。

　　海陸軍加在一起，與福岡地區的倭軍，基本上兵力相當，擊敗倭軍是十拿九穩的。

　　而且，海軍占著絕對的優勢，阻斷關門海峽毫無問題。殲滅九州島倭軍，伐倭第一階段就獲得了勝利。

　　黃立站起身，臉上帶著微笑，走到大殿門口，望著蔚藍的天空，緩解著眼睛的疲勞。

　　天氣挺好，趁著還未到嚴寒季節，黃立準備去西苑和清華園游覽一番，或是住上一段時間。

　　明代，在元代禁苑基礎上進行了擴建，奠定了現在三海的規模。

　　明朝初葉只是對廣寒殿、清暑殿和瓊華島上的一些建筑稍加修葺。

　　天順年間則對西苑進行較大規模的擴建。

　　比如開辟南海，擴充了太液池的范圍，完成了北海、中海、南海三海的布局。

　　后來又填平了儀天殿與紫禁城之間的水面，砌筑了團城。在瓊華島上和太液池沿岸增添了許多新建筑物。

　　順治八年，拆除了瓊華島山頂上的主體建筑廣寒殿和四周的亭子，修建了巨型喇嘛塔和佛寺，并將萬歲山改名為白塔山。

　　可惜，現在沒有頤和園，也沒有圓明園。按照黃立的稟性，以后也不會大興土木，勞民傷財。

　　不過，西苑有三海，蕩舟其上，觀賞風景，也是不錯的享受。至少，比在紫禁城中要舒爽得多。

　　清華園雖然也經過了恢復和修繕，但張煌言也并未鋪張，遠不如后世暢春園的規模。

　　即便如此，清華園也不愧為明朝時被譽為“京師第一名園”。

　　園主李偉是萬歷皇帝朱翊鈞的生母李太后的父親，權頃朝野，清華園也建造得規模宏偉。

　　清華園園域十分廣闊，方圓達十華里。并引西山泉水，匯為園中湖泊，水面占了園林面積的大半。

　　園中樓臺亭榭一應俱全，登上園中樓臺西望，便可將西山秀色飽覽無余。

　　只不過，明末清初的戰亂連綿，這座名園也隨之荒敗廢棄。現在也不過是恢復了大半而已，不復原來的富麗堂皇。

　　但對于黃立來說，并不是太過挑剔，也沒有奢糜的習慣。至少現在，他已經非常滿足。

　　想想后世帝都的房價，黃立現在可是富貴逼人。

　　光紫禁城就有七十多萬平，相當于多少錢，好象快千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