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月華宮飛升的日曜天尊帶著使者降世了,我們才知道,你是因為算到三界有大難,在拯救蒼生呢!”
葉拂衣擔憂道:“那這一年,有人為難你們嗎?”
“哎呀,師姐你就是愛瞎操心!你是飛升了,又不是死了。”
仙靈一邊帶她往掌門居所走,一邊告訴她,“最開始,是有人找我們的茬,尤其是那個七玄門,可日曜天尊一出來,得知你是飛升成神了,嚇得屁滾尿流了。”
“三界誰不知道你?你脾氣大,心眼小,還賊護短。生怕你哪天下來,把他們全滅門了。”
葉拂衣:“……”
她感覺,她在修真界的名聲更臭了,但是,惡名總比無名強。
她至少不用擔心他們太虛宗,會受到旁人欺負。
“師兄得知你回來,一定會很高興……”小仙靈話語未落,就瞧見傅忘塵一身掌門紫袍,竟然已經是正裝迎接。
葉拂衣笑了:“你算到我要回來了?”
傅忘塵“嗯”了一聲。
兩人一同進入茶室,傅忘塵給她沏茶。
葉拂衣并不懂茶道,她生來就是個俗人。但是,傅忘塵泡茶的姿勢,實在是賞心悅目。
葉拂衣端著望著眼蒙著白紗的傅忘塵:“師弟,你的眼睛還沒有好?”
她被月隱綁走之前,將清妄仙草交給了葉驚鴻。
難不成,葉驚鴻沒來得及交給傅忘塵?
傅忘塵微笑道:“剛巧,師姐回來了,我的眼睛就大好了。師姐,你來替我摘紗吧。”
葉拂衣聞言,將手伸到他的身后,替他緩緩解開眼紗。
傅忘塵緩緩睜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竟然無言。
他的眼睛是很好看的瑞鳳眼,狹長而秀朗。
葉拂衣又想起曾經的某個輪回里,傅忘塵親手將自己一雙天目,挖給了她。
他眼上的白紗染血,卻堅定告訴她:“師姐,我們一定會找到生路的。”
“我去不了漫漫仙途,就由你,代替我去了。”
如今,故人重逢,葉拂衣不由笑了,眼眸泛起點點淚光。
傅忘塵詢問:“師姐,你在仙界過得還好嗎?”
“我現在過得可好了,有一所特別大的神殿,比整個太虛宗還要大,非常壯觀巍峨的。”
葉拂衣用自己沒啥文采的大白話,向他描述著天界的壯觀:“我的神殿之中,可以隨心所欲幻化出,天下所有的珍禽樹木,天上宮闕,勝過人間無數。”
傅忘塵靜靜地聽著:“師姐,今年杏花雨的靈稻田豐收了,今日午膳,我們便簡單用膳吧。”
他們兩人坐在一張桌子,云隨風給他們端來了幾樣簡易的小菜,都是杏花雨種出來的靈蔬和靈食,還有一壺杏子酒。
早已辟谷的傅忘塵,主動給自己斟了一壺酒:“師姐,我們已經許多年,沒有坐在一起用過膳了。”
葉拂衣:“是啊,自從師尊去世以后,我們就再也沒有一起用過膳了。”
傅忘塵嘆息道:“有七百年了吧?”
葉拂衣在內心默默糾正道,不,是一萬七百年。
她無數次的輪回,在重復的時間軸里,早已度過了萬年多的光陰。
“師姐,這一回你打算在下界呆多久,我打算舉行掌門繼位禮。”
葉拂衣詫異:“你要卸了掌門之位?”
傅忘塵含笑道:“隨風也到了接任的年紀,我卸任了,正好專注修行,若是能得機緣飛升,陪陪你說話也好。”
“那么大的神殿,你若是無人說話,也覺得寂寞吧?”傅忘塵笑了,“畢竟,你以前住在杏花雨,就不肯讓我修大殿,非要住在小柴院,還在院子里種一堆靈蔬靈果,說這樣更有煙火氣。”
這一刻,葉拂衣沉默了:“傅忘塵,即便是你成神了,發現自己仍然像螞蟻一樣渺小,如此,你還是想要飛升嗎?”
傅忘塵望著手中的酒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漫漫仙途,永無止境。師姐,如此甚好。”
葉拂衣一怔。
傅忘塵笑了:“我之前還擔心,你成神以后就懈怠修煉了,如今這么一聽,我反倒是放心了。”
葉拂衣不由笑了一聲:“傅忘塵,你這人還真是……”
“這一杯,師姐,且敬你。”傅忘塵掩袖,主動飲下了這杯酒。
葉拂衣詫異:“你不是,不飲酒嗎?”
傅忘塵笑了:“以前,活得條條框框太多了,對人對己,都太過苛刻。往后,我想換個活法。”
葉拂衣的心情豁然開朗,舉杯道:“且敬仙途。”
她的所有努力,好像只是為了這一刻與故人團圓的圓滿。
一杯酒下肚,葉拂衣的神情恍惚了。
傅忘塵靜靜地凝視著她,開口道:“師姐,解除化形吧,讓我看看,這輩子你究竟生成何種模樣。”
隨著,傅忘塵的要求。
喝的恍惚的,額間蓮花生得花鈿的葉蓮衣,兩腮帶著醉酒的薄紅,朝著他咧嘴一笑。
如今,她的樣貌已有十七歲,容貌上其實與葉拂衣很相似,但是,兩人的氣質大相徑庭。
傅忘塵忽然笑了:“原來,這輩子,你生成了這種模樣。”
與傅忘塵約定好參加掌門禮之后,葉蓮衣如約去了月華宮。
十二月的天,月華宮還是花團錦簇。
這一次,她暢通無阻來到了宮門:“我來找風宮主。”
等再度見到風不語的那一刻。
她認真道:“風宮主,我是來履行約定,替你斬斷封圖殘魂,不過,是我的一位朋友,代替我來出手。”
隨后,一襲枯荷水墨長衫的葉拂,從葉蓮衣身上緩緩剝離出來。
葉拂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風不語微微蹙眉:“葉拂衣?”
隨后,他又看了一眼兩人,腦海之中再度出現,那一幅太虛宗的春雪消融圖。
他緩緩開口:“扇未染,劍未折……”
葉拂微笑的回應他:“風不語,盼相見。”
那扇宮殿緩緩的閉合,她們如同老朋友一般,喝了一盞茶。
一盞茶后,等葉拂出來的時候,冷淡的表情上,竟然染上了一些人性的溫柔。
葉拂:“衣衣,我們去下一站吧。”
下一站,便是天境。
此刻,她像一只歸家的燕子一般,拿出神行金雀,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著天境飛回去。
等到她出現在天境的時候,她率先瞧見的是肖瑤師姐,她正在拿著石灰筆,在地上寫寫畫畫的。
“瑤瑤師姐!”
聽到熟悉的少女聲音,肖瑤猛然扭頭:“衣衣,你怎么從東海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