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耳邊烏勒赤描繪的盛景，樓少澤臉上并沒有多少情緒變化。
他面色始終平靜，并未被興奮沖昏頭腦。
看著烏勒赤越說越激動的樣子，毫不猶豫一盆冷水澆了下去：“烏勒赤，我們面對的是二皇子和定國公，不是什么阿貓阿狗。
縱使我們有十萬鐵騎，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輕敵的后果！”
烏勒赤神情一僵，方才他也確實有點得意忘形了。
如今聽到樓少澤的話，腦海中不由響起了當初的那場戰爭。
若非他們北齊皇帝臨陣換將，又有那慶格威豪嚴重輕敵。
怕是他們北齊也不會輸的那么快，那么慘！
“我的朋友，多謝你提醒！我一定會時刻謹記的。”
想通這一點，烏勒赤絲毫沒有因為樓少澤的話感到生氣，反而是認認真真地致歉道謝。
“希望如此。”
樓少澤嘆了口氣，旋即話鋒一轉：“我們太子殿下已經買通了那守關將領。
只要時機一到，他們會立刻打開城門，迎你們入關。
屆時，我要你們以最快的速度趕至上京，中途切不可徒生事端！
你，可聽明白了？”
樓少澤語氣毫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嚴厲。
可他們要做的事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由不得他不小心。
烏勒赤也明白事情輕重，鄭重點頭：“還請樓公子和太子殿下放心，我一定命人對那些鐵騎嚴加看管！”
樓少澤不置可否。
敲定這些細節后，他不再停留，直接告辭離開了。
與來時一樣，跟那皮貨鋪子老板一起騎馬返回上京。
烏勒赤望著樓少澤的背影，眼神深邃，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
他返回木屋當中，但很快便折返回來，與方才不同，他手中多了一個食指長短的竹筒。
烏勒赤將竹筒抓在手心，環繞四周，然后將兩根手指塞進嘴中，用力一吹。
吁——！
一聲高亢，尖銳，卻又帶著獨特韻律的哨聲，驟然打破了寧靜的樹林。
口哨聲在林間回蕩，經久不息。
唳——！
下一刻，一聲更加洪亮，帶著極強穿透力的唳鳴陡然從天際傳來。
趙長空下意識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黑點自云層俯沖而下，速度極快，眨眼就到了頭頂。
那是一只神駿非凡的白尾海雕，羽毛呈現深褐色，只有尾羽潔白如雪。
海雕張開如烏云般的雙翼，輕輕煽動，精準而又穩當地落在烏勒赤打著赤膊的臂膀上，收攏雙翼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烏勒赤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抬手輕撫了一下海雕后頸的羽毛，熟練小心地將竹筒放進它腿上的信囊中。
“去吧，我的朋友，將這里的消息一刻不停地送去王庭。”
烏勒赤低聲對海雕吩咐了一句，隨后雙手用力將它往空中一送。
唳——！
一聲唳鳴驟然響徹林間，似是海雕對主人的回應，它在烏勒赤頭頂盤旋了一圈，接著驟然消失天際。
“阿古拉，將巡視范圍再擴大三里，我總覺得那個人的出現不是巧合。”
烏勒赤目送海雕離開，旋即出言說道。
可林中卻沒有任何回應，但烏勒赤知道，阿古拉一定已經收到了命令，并且開始了行動。
透過神識親眼目的這一切的趙長空，確定不能再獲取到任何有用的消息，這才轉身消失在樹林之中。
等他在出現時，手上多了一個用衣物包裹的物體。
是那黑男子的尸體。
既然無法阻止他慷慨赴死，那便將他的尸體帶回去，讓他入土為安。
等他趕回上京的時候。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而城門也早早就被關了起來。
趙長空見狀臉色也沒有什么變化，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飛進上京城中，徑直飛往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府邸。
“二哥。”
正在處理政務的司南振宏聽到熟悉的喊聲，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不動聲色地揮退了一旁伺候侍女。
待到房間再無他人后，趙長空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怎么樣，事情順利嗎？”
一看到趙長空，司南振宏便快步迎了上去，注意到趙長空手中的東西，他不禁又問道：“這是什么？”
趙長空并未隱瞞，將黑衣男子的事情以及自己后面聽到的消息告訴了對方。
只不過并未提及自己同樣發現了那樓少澤與烏勒赤的陰謀，而是將功勞都給了這黑衣男子。
司南振宏上前輕輕掀起包裹對方的衣物，因毒藥的侵蝕，早已無法分辨面容。
可司南振宏還是憑借體型和熟知的細節，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李力，你小子，當初不是說了讓你好好活著嗎？就算事情最后失敗了又如何？大不了咱們哥幾個來世繼續做兄弟！”
司南振宏語氣哽咽，眼角濕潤。
李力是黑衣男子的名字，是當初與他一同加入行伍的漢子，他們一路走到現在，是戰友更是兄弟。
“殿下...”
趙長空開口想要安慰對方，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這種感覺他深有體會。
當初阿虎走的時候，他便經歷過這樣的事情。
“無妨。”
司南振宏畢竟久經沙場，這種場面他經歷過不知多少，他懂得怎么調節自己的情緒。
“二虎！”
司南振宏喚來自己的心腹。
“殿下！”
二虎對房間中的趙長空視而不見，單膝跪在司南振宏身前。
司南振宏最后看了眼李力的尸體，沉聲道：“將李力待下去好生安葬，另外將他的妻子帶回上京妥善安置，此事交由你親自去辦！”
二虎聞言下意識看向地上李力的尸體，眸中閃過一抹悲傷。
同司南振宏一樣，他與李力也是戰友同袍。
“是！”
但他清楚自己的責任，只能將悲傷迅速掩在心底，旋即便抱著李力的尸體退了下去。
待到房間中只剩下司南振宏與趙長空二人的時候，司南振宏眼中閃爍著洶涌的冷芒。
“長空，我們不能讓李力就這樣白白犧牲了！他的死，必須用他們的鮮血才能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