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飛舟破開云海,宛如一座移動的空中神殿,在天穹之上留下一道絢爛的金色軌跡。
飛舟之內,自成一方天地。地面鋪著溫潤的靈玉,墻壁嵌著散發柔光的月光石,空氣中彌漫著能洗滌心神的異香。
林淵斜倚在主艙內一張由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軟榻上,指尖隨性地捻動著一只白玉茶杯,神情悠然,仿佛不是在進行一場跨越億萬里的長途旅行,而是在自家后花園中小憩。
一旁的蘇沐雪,被一道無形的禁制束縛在華貴的座椅上,動彈不得。她身上那件云錦鳳羽裙華美的刺眼,映襯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神情麻木的俏臉,宛若一尊即將被獻祭的精美祭品。
而艙門之外,是另一方世界。
蕭凡如一尊石雕,筆直地站立在飛舟最前端的甲板上。高空之上,凜冽的罡風如同無數柄細小的刀子,瘋狂地切割著他的身體與護體靈力。拉拽著飛舟的九頭金丹境蛟龍,不時散發出的兇戾威壓,更是如同山岳般,一波波地沖擊著他的神魂。
這是林淵對他“護衛”身份的又一種無聲羞辱。讓他以最卑微的姿態,親身感受這他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威儀與奢華。
不知過了多久,林淵悠然起身,踱步走出船艙。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紫檀錦盒。
他沒有理會甲板上因罡風吹襲而臉色發白的蕭凡,徑直走到蘇沐雪面前,當著蕭凡的面,隨手打開了錦盒。
嗡!
一抹流光溢彩的華光自盒中綻放,幾乎照亮了整片云海。錦盒內,靜靜躺著一支鳳釵。那鳳釵也不知是何等神物鑄就,釵身仿佛由一根完整的鳳凰翎羽雕琢而成,流淌著七彩神光,釵頭則點綴著數顆磨成星辰模樣的晶石,仿佛將一片璀璨星河都濃縮于其中。
“這是母親給未來兒媳的見面禮,名為【鎖心鳳釵】,有安神靜心之效。”林淵的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將那支美到令人窒息的鳳釵遞向蘇沐雪,“戴上它。”
蘇沐雪那雙麻木空洞的眼眸中,終于閃過一絲劇烈的抗拒。她猛地偏過頭,緊咬著下唇,用無聲的動作表達著自己最后的倔強。
甲板上,蕭凡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嘎吱”的脆響,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卻遠不及他此刻心頭被萬千鋼針攢刺的萬分之一。
“呵。”
林淵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似乎對這種無力的反抗感到有些乏味。他無視蘇沐雪的抗拒,一只手捏住她光潔的下巴,強行將她的臉轉了過來。那動作看似輕柔,卻蘊含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志。
他拿起那支鳳釵,無視她眼中涌現的屈辱與水光,慢條斯理地,將鳳釵穩穩插入她烏黑如云的發髻之中。
一股冰冷的氣息拂過蘇沐雪的耳畔,伴隨著林淵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
“我的東西,沒有你拒絕的資格。”
【鎖心鳳釵】一入發髻,竟真的散發出一股溫潤如水的清涼氣息,瞬間涌入蘇沐雪的識海。這些天來,她腦海中那些混亂、尖銳、讓她幾欲發瘋的念頭,竟真的被這股氣息撫平了許多。
可這突如其來的平靜,非但沒有讓她好受,反而讓她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恐懼之中。
而這一切,都清晰地映在蕭凡的眼中。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那支鳳釵狠狠地刺穿,再殘忍地攪動。眼睜睜看著自己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女孩,被仇敵用這種方式,打上一個專屬的、無法磨滅的烙印。
就在這時,飛舟猛地一震!
“轟——!”
下方的云海毫無征兆地炸開,數道凌厲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帶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森然殺氣,劃破長空,直撲飛舟而來!
每一道黑影,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其中為首的幾人,赫然是金丹境的強者!
“機會!小子,是沖著林淵來的!快看,他們手里拿的是破禁法寶!讓他們斗!我們坐收漁翁之利!”戒指中,藥尊者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狂喜,在蕭凡腦中瘋狂大喊。
蕭凡的內心劇烈地掙扎起來。理智瘋狂地叫囂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要這群刺客能與林淵兩敗俱傷,甚至只要能打破飛舟的防御,他就有機會帶著蘇沐雪逃出生天!
可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身旁那個依舊被禁制在座椅上、手無寸鐵的蘇沐雪身上。他遲疑了。萬一……萬一飛舟真的被毀,在這萬丈高空之上,蘇沐雪也絕無幸免的可能!
然而,不等蕭凡做出任何決斷。
船艙內,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林淵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像是根本沒看到那些殺氣騰騰的刺客,慢悠悠地走回主座,重新坐下,然后輕輕地,將手中的白玉茶杯,往面前的桌案上一放。
“咚。”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可就在這聲輕響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蘊含了天地初開、混沌本源的恐怖威壓,以飛舟為中心,如同水面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轟然席卷!
那幾名剛剛沖出云海,臉上還帶著獰笑的金丹境刺客,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在半空中,如同被一座無形的神山正面碾過,毫無征兆地,“嘭”的一聲,齊齊爆成了一團團絢爛而血腥的霧氣!
神魂俱滅,形神皆消!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未曾在這片天空中留下。
鴻蒙混沌道基,神威初顯!
這已經不是術法,不是神通,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道”的碾壓!是更高維度對更低維度的絕對抹殺!
甲板上,蕭凡的瞳孔驟然縮至針尖大小!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氣,從他的腳底板“轟”的一聲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引以為傲、在他體內奔騰如龍的龍炎之力,在這股僅僅是逸散開來的威壓面前,竟渺小、卑微得如同一粒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塵埃!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絕望地感受到,自己和林淵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淬體與筑基的境界之別,也不是凝脈與金丹的修為之差。
那是一道……凡人與神明之間,生命層次的鴻溝!
林淵緩緩起身,無視了蘇沐雪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龐。他踱步到船舷邊,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下方那片被鮮血染紅的云海,隨即,視線緩緩移動,落在了身旁那具已經僵立當場、如同失了魂的“護衛”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卻字字誅心。
“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我之間的距離。”
“你的所有掙扎,所有的仇恨與不甘,在我看來,都只是一場……比較有趣的戲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