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真死了???
烈陽之主從未感覺時間有像這一刻如此漫長。
至高……
上次有傷亡記錄,還得追溯到第二紀元的三色巨人時期。
此后萬族凋零,神明們只需要每隔一段時間瞅一眼萬族情況就可以。
甚至說,萬族因為寂滅日存在,神明都用不著多擔心,反正他們自已會把自已玩死。
大家主要敵人還是異主灰靈。
然而即便三色巨人,也只是在星空擊殺至高。
祂們有的是手段從沉睡中蘇醒。
但死外邊,死墟實之境完全是兩個概念!
身為至高,祂們太清楚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果說外界是屬于神明的天地,那么這墟實之境,就是屬于神圣之外的最后棲息地!
它規則特殊至極,對萬族友好,卻排斥神明。
一旦高位正神死在這里面,幾乎就宣告真正“死刑”!
除非祂們能夠把屬于律令之主的力量碎片全部打包帶走,還有點希望令其復原。
但凡打包內容少些,又或者某些關鍵規則沒有帶回去,等到時候新孕育出來的,保不齊就不是律令之主!
更何況……
律令之主就如同薇爾、嫣、艾菈等人的地位。
那是真正至高級別頂級大輔助!
一名主C,搭配一個頂級輔助,強度絕對不只是1+1=2,而是遠遠大于2!
“覆滅那些破碎規則?。?!”
剎那間。
異主們就跟嗅到了血腥味的狼崽子,好家伙嗷嗷叫喊著全部撲上去!
“一群蠢貨!?。 ?/p>
烈陽怒罵。
兵擊大軍還在持續追擊。
人群重重疊疊,接住被擊飛出去的薇爾。
祂知道競界如今應該沒什么底牌了。
可祂們狀態更差……
那大陣嗷嗷吸力量,場中哪個至高,哪個異主還剩下力氣能突破大軍封鎖,強行擊殺周宸?
異主那些亂七八糟力量四面八方落下。
至高們出手阻攔,也難以將所有攻擊攔住,終究有不少屬于律令之主的殘片,本源被徹底磨碎。
這一仗……姑且沒有任何贏家!
“能收集多少收集多少,撤!”
烈陽心中除了不甘,便是濃濃疲憊與痛苦,還混合著對萬族的極致殺意
這一刻祂恐怕后悔到極點。
在過去萬年時間里,有無數次機會能夠覆滅凈土。
哪怕只是動動手指頭,傳遞個念想,手下人都能輕松辦到。
偏偏因為傲慢釀成今日局面。
況且這次強襲墟實之境,重傷不退仍要再戰,歸根結底仍是對萬族之蔑視。
無邊無際的至高傲慢啊……
如果有機會的話……
祂再不會令萬族有任何發展!
——
大軍恍恍惚惚看著那群朝天空飛去的至高。
“贏了?我們……我們是不是贏了?”
“贏了的……我們真的贏了!”
“至高死了!我們贏了?。?!”
“大哥,大哥你還活著嗎?!”
“爹,爹你在哪?!”
先是有一道道不真實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開始全面慶祝。
然后,轉變為確認親人是否還存活。
大軍陣型立刻散開。
假如至高這時候殺個回馬槍,說不定真能有效果。
“終于是……頂住了嗎。”
周宸勉強松口氣,準備合眼。
突然間,一股磅礴生命力涌入體內!
這股能量之精純,比起青藤競界產出的生命之息都要濃郁許多。
在質量數量方面完全碾壓生命之息。
好爽。
周宸忽而來了幾分精神。
于是睜開眼從地上坐起。
“薇爾?”
他看到站在一旁的薇爾。
正是她給自已打來生命精華,令自身能夠短時間內恢復些許精神。
遠處,蕭淅,艾菈,嫣等人正在處理善后工作,不知薇爾跟她們說了些什么,她們頻頻朝這邊投來目光,卻沒有過來打擾。
“聊幾句嗎?”
薇爾露出一個溫和笑容。
“好?!?/p>
周宸點頭。
于是二人在攙扶下向前,沒走幾步,來到臨時搭建的高臺邊緣。
站在這里,能夠清楚看到遠處那滿目瘡痍的戰場。
血與尸都是常態,到處甚至都有崩碎的【權柄】【規則】。
尤其那些至高,次至高。
祂們體內流淌的不是血液,是實質化的【規則之息】。
重傷成那樣,早就在戰場中留下來大灘大灘的可用物質。
“恭喜啊,沒想到你真能掌握源初?!?/p>
薇爾輕聲道。
“什么掌握不掌握,還早著呢?!?/p>
周宸此刻完全不敢多想。
真虧了薇爾那一大口的生命精華,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現在完全不敢深度窺探體內情況,連【源初】二字都不敢去細想,可能稍微一想多,就會引發體內一系列異變,導致重傷爆發。
“這一仗打的真艱辛……我們死傷了很多戰友?!?/p>
薇爾說道。
周宸默然不語。
“神明啊,真是令人絕望的生物差距?!?/p>
她長嘆一聲,緩緩道,
“在我很小的時候,城市內爆發過一次灰氣大瘟疫。我母親身為當地神職人員,參與到救援抗爭第一線,卻不慎沾染污染。”
“病情發展很快,她為了信徒安全,可以說主動犧牲了個人安危。”
“等到后續教會高層到達,他們可以救助她,也可以提供資源讓她自行恢復,卻選擇了目睹她走向死亡,然后歌頌她?!?/p>
“自那日起,我無時無刻不想做些什么。”
“竊神者力量創立之初我便幻想著,是否有一天能夠竊取最頂級的神明力量,反過來給予祂們迎頭痛擊?”
“后來,我在見識到祂們那恐怖力量后,這種念頭越發薄弱,只希望能憑借竊神之力,行力所能及之事?!?/p>
“沒想到,這一天真的到來了。”
薇爾聲音中情緒實在復雜難明。
“多虧有你在?!敝苠酚挠拈_口。
“不,我從來都不重要,只是盡些綿薄之力罷了?!?/p>
薇爾瞳孔中倒映出遠處那散落的大軍,大家互相攙扶著,或慶幸免于死難,或對死者痛哭流涕。
千姿百態,不一而論。
“在竊神者的道路上,我時常感到孤獨,這條路我太缺乏盟友,他們有的天資不夠,無法跟上我步伐;有的信念不足,或許一時擁有面對強敵的勇氣,卻很難長久保持?!?/p>
“至高與異主從來都是這世間頂點之生靈,而生靈的劣根性,萬族千奇百怪的思想,注定難以長久的保持統一。”
“這一代因為有你在,縱使你成功殺死至高,令其陷入沉睡。那第十代,第一百代人,第一千代族人之后呢,他們又會如何做想?!?/p>
“有時候我真的絕望,感覺看不見萬族未來……嗯,看不見未來,是否意味著已經看到未來了呢?!?/p>
她眺望高空。
衣角已在無聲無息間化作碎片,隨風消散,并一點點順著身軀蔓延。
“你在抬著如今的萬族走,可惜萬族卻無法為你提供更多助力?!?/p>
“有時候,我都想對你說幾句:如果實在做不到的話,就放棄歇歇吧,轉念一想,這又太過打擊士氣?!?/p>
“你從年輕時就不一樣。你的想法非常堅定,我都懷疑你是否有過迷茫困苦之時。”
“但我想,一定是有的。在成為頂點的過程中,誰會一帆風順呢?!?/p>
她露出一抹淺淺笑容,柔和面孔與光線映襯,一如既往的溫柔聲音傳入周宸耳中。
“在很久之前,銀讓我向你轉達一句話,就于此刻說與你聽吧:”
“自我們決定踏上這條遍布荊棘的道路時,目標便只有那盛放于山巔枝葉的清澈朝露。”
“一路所經風霜險阻,那些同路,或不同路的?!?/p>
“當你迷茫,無助,困惑時,不妨向前或向后看,到那時,宸先生你會發現,你從不孤獨。”
她的笑容迎著從云層照射下的日光,徹底消散于無。
就如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