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屑？
是鄙視？
是嫉妒？
是恨？還是什么別的？
反正看著挺復雜的，反正不是善意。
沈霜云離開時，蘭微還捅了捅蘭舍的腰身，撇著嘴，用下巴指向她，輕蔑笑了兩聲。
蘭舍擰眉，拍了拍她的手。
沈霜云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流轉幾圈，隨后，就被裴九卿接走，回程路上，她把探聽到的消息，全告訴了二哥哥。
沒什么太重要的線索。
只有一樣，沈霜云覺得應該仔細說一說。
“……四州的供品已經送來了，往年，這都由內務府，也就是由蘭家主管理，蘭堂負責，但今年，二房的那個蘭傾……”
就是蘭微的親哥哥，二房的紈绔少爺。
“他把這樁差事討走了，辦得似乎不錯，供品都入內庫，蘭微向我炫耀來著，只是，我看她說那些話時，她的庶出弟弟表情有些不對！”
“像是畏懼，又有些輕蔑。”
“倒是蘭舍一直在笑，一副與有榮焉，弟弟終于爭氣了的模樣。”
“哦！”
回程時，因為要跟沈霜云說話，裴九卿十分不情愿地坐進了車廂里，他扣著窗臺，垂目沉思，“供品……”
他輕聲，片刻，又突然笑了一下。
似有所得。
沈霜云一直看著他，見他像是想通了什么，才敢開口，“二哥哥，你心里是有想法了嗎？”
裴九卿也沒瞞她的意思，正色點了點頭。
沈霜云關切地問，“是什么？”
“真跟靖遠候和蘭家二房有關嗎？史宏飛沒騙我？”
裴九卿一怔，沉默片刻，有些不情愿的嘟囔，“大概，嗯……”
“算是沒有吧。”
“那案子，哪怕不是蘭家主使，也多少會有些關系的，不過，具體如何，我要京兆府查查檔，目前說不上，若能翻撿出來，到時……”
“呵呵。”
他冷笑兩聲。
沈霜云縮了縮肩頭，笑著道：“那成吧，我等二哥哥，只是，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帶著我啊。”
“我都那么努力了，二哥哥不能中途把我拋下，蘭家那邊，要真是能跟軍糧扯上關系，三哥哥就得領我的情了。”
裴九卿面色一緩，點了點頭。
兩人回到鎮國公府。
沈霜云回了降云閣，裴九卿則是過家門而不入，直接去了京兆府，找來師爺，派出衙役，開始翻檢案庫，找出了近十年的舊檔。
他和師爺兩人，徹底翻看。
——
蘭家。
送走貴客們，又把擺宴的物件歸庫，蘭舍前往正院，去給母親請安。
正院里，蘭家主、蘭夫人和蘭堂都在。
蘭微也在。
另些蘭家的庶出子女們，熱熱鬧鬧，足足二十多人。
蘭家子嗣繁多。
只有蘭家二爺、二夫人和蘭傾，出城去莊子游玩，不在府里。
蘭府子嗣眾多，正院也格外大，小輩們分成幾個桌子坐下。
蘭堂和蘭舍是親兄妹，便坐到一同，蘭微也湊過來，跟他們說話。
“大哥哥……”
她喚蘭堂，像是好奇，也仿佛帶了點試探的意思，“今兒，那個姓沈的怎么把裴九卿帶來了？”
“大姐姐請了那么多人，誰也沒帶個哥哥來，還真的，呵呵，就顯得她特殊了！”
“還要大姐姐請你來坐陪，嘖嘖嘖，什么東西啊！”
蘭微的語氣，有些輕蔑。
又好像嫉妒。
蘭堂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未等開口呢，蘭舍先蹙眉，沉聲道：“微兒，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是我邀請沈姑娘過來的，帖子上也未寫不能帶哥哥。”
“裴大人是京兆府尹，三品大員，若不是父親和二叔不在，其實應該他們來招待的。”
“沖掉，裴大人愿意百忙中抽出時間來陪妹妹，那是人家兄妹情深……”
“切。”蘭微撇嘴，直接打斷她，不屑一切地道：“什么妹妹啊？那個姓沈的，也就是個看墓地的出身，姓都沒改呢，竟到咱們面前，充上世家貴女了！”
“她一個在外頭養了十五年的，說是待如親女，誰知是不是臉上貼金？搞不好啊，是給那家看墓地的，做通房丫鬟，也未可知……”
看墓地，說的自然是沈家。
蘭家家主主管內務府，沈萬里身為內務府治下的小皇商，自然歸蘭家管。
平時，蘭家人三節兩壽，沈萬里都要巴巴地湊過蘭家門外，遞上拜帖，送上厚禮。
甚至，蘭家的少爺小姐們，包括蘭微在內，都收到過他的禮。
蘭微自然看不上他。
“切，花點子哈巴狗家養出的女兒……”
“好了。”蘭堂喝斥，“微兒，不要背后論人是非，況且，無論沈姑娘改不改姓，出身如何，她如今，就是鎮國公府的大姑娘。”
“裴國公承認了，鎮國公府辦了宴會，她就是！”
“就是，就是又怎樣？那還能改變她卑微的出處了，裴家認她，她也是個庶出！！還是個生母是罪人的庶出！”
“別的人家捧裴府臭腳，愿意奉承她，大哥哥，你是不該的，我聽大伯母說了，裴家不是上趕著你，要把那姓沈的嫁你嗎？”
蘭微愕然，很是不滿地嘟囔，“我是替你報不平呢！”
“那樣個出身，那樣個不知清白與否的女子，大伯母居然還真的考慮她，而且，那裴九卿今日來了，就一直找你說話，我看他一直問你呢！”
“后來大伯父回來，你還帶他去見了伯父對吧？他是什么意思？”
“沈霜云是帶來他考查你，考查咱們家的吧，哼，她是什么玩意啊？那樣的出身，能攀上咱們家，攀上大哥哥你這么優秀的公子，已經是咱們看在鎮國公府的份兒，愿意寬容她了，她倒顯上譜了。”
“還帶著哥哥來考驗咱們！”
“呸！”
蘭微哼聲。
蘭舍目瞪口呆，愣在當場，似是不知該說什么。
倒是蘭堂，眼神閃爍著，默然許久，簡單斥了句，“好了，微兒，不要胡鬧，我跟沈姑娘的事，不過兩家提那么幾句而已，能否成事，尚未可知。”
“你不要壞了人家的名聲。”
他這么說著，卻沒有否認，裴九卿過來是考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