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張猛覺察到李北塵的這一變化時。
他才恍然發(fā)覺,自己在這般若秘境中修行,已滿整整一年。
得益于此地獨特的神秘物質(zhì),他的修為也已臻至一品的圓滿之境,一身根基更是重新被塑造。
他抬眼望向秘境深處那愈加恐怖的景象,心中默念。
“老七,不知你何時方能出關(guān)……不過,我需先行突破了。”
“但無論如何,定要等到你出關(guān),與你道別之后,再攜家小返回刺桐城。”
半月之后,張猛水到渠成,成功破境,登臨宗師一重天。
他與妻兒短暫相聚兩日,共享突破之喜,便又獨自回到般若秘境邊緣。
一邊鞏固嶄新境界,一邊繼續(xù)靜靜守候,目光始終未曾離開秘境中央那片仿佛孕育著天地至理的可怖風暴。
而此時,李北塵的修行已至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關(guān)口。
他原本根基雄渾,金身廣達三十六丈。經(jīng)這一年多閉關(guān)苦修,已成功拓展至四十六丈。
然而,此后每一步的推進都變得異常艱難,如攀絕壁,如涉深淵。
就算對上界之中的頂級天驕而言,至此境地往往已舉步維艱,若無大機緣,大造化,便只能靠水磨工夫,耗費漫長歲月一點點累積打磨。
在上界記載中,一次閉關(guān)數(shù)十載乃至上百年,亦是常事。
那并非他們懈怠,而是破境確需如此驚人的時光去沉淀。
但李北塵不同。
他身負凡有所學,必有所成的絕世天賦,每一次努力都有切實回報,一往無前,從無倒退。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短短一年間,完成就算上界頂級天驕需數(shù)十年乃至更久方能企及的積累。
然而,縱有這般天賦,宗師八重天的極限也已清晰可見。
他推算,自己最多能再將金身推至四十九丈圓滿。
那便是此境的盡頭。
若想再向前。
便唯有打破桎梏,登臨那宗師九重天之境!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
金身若能修至四十九丈,已是尊者之下的理論極限。
然而李北塵竟在宗師八重天,便已觸及此等境地。
這意味著,當他真正破入九重天時,或?qū)⒋蚱迫f古以來的極限,真正在尊者境中,擁有匹敵甚至超越尋常尊者的恐怖底蘊。
至于他所修的【大陰陽滅劍氣】,雖亦有長足精進,卻未產(chǎn)生根本性蛻變,只是隨著自身真罡的不斷積累與純化,能夠支撐更長時間的煉劍成絲之境。
李北塵雖在深層次閉關(guān)中,對外界并非全無感知。
他能隱約感受到,時常有人在秘境邊緣駐足,氣息中帶著震撼與敬畏。
其中不僅有被他邀來的大師兄張猛,巨象門內(nèi)的高層。云無涯,令狐無歸,左丘少華,歐陽山等人,亦會定期前來秘境之外,默默觀照他的修行氣象。
對他們而言,那秘境中央愈發(fā)恐怖的劍氣狂潮與赤金罡氣,已不僅僅是宗主閉關(guān)的景象,更仿佛是在見證一個傳說,于眼前一步步化為現(xiàn)實。
除了宗門高層,昔年受李北塵栽培提攜的諸多英才,如韓丹丹,夏侯巨等青象會人,亦時常前來秘境之外遙遙探望。
雖無法窺見內(nèi)里真實情形,但那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關(guān)切與掛念,卻是情真意切。
然而,這些人的情誼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雪白這頭小母象的純粹守候。
自李北塵陷入深層次閉關(guān),雪白便如當年守護他肉身三年那般,寸步不離地守在秘境核心邊緣。
因它與李北塵結(jié)有【象珠之契】,那翻騰的劍氣與赤罡皆會自發(fā)流轉(zhuǎn)避讓,未曾傷及它分毫。
李北塵在修行間隙,曾短暫感知過外界情形,心頭微暖,隨即又沉入更深層次的修為推進之中。
光陰如梭,修行無歲月。
時間一日日流逝,他的修為亦在一寸寸扎實增長。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轉(zhuǎn)眼間,李北塵已經(jīng)閉關(guān)足足有兩年時光。
般若秘境中央,那翻騰了兩載的赤罡與劍氣風暴,驟然止歇。
一尊擎天立地,高達四十九丈的璀璨金身,于風暴平息處巍然顯露。
那猶如亙古神山般的宏偉身影,讓遠處一直守候的張猛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老七?這……是你嗎?”
李北塵的目光投向張猛,微微頷首示意。
下一瞬,原地金光一閃,他已自秘境中消失無蹤。
至此,李北塵于宗師八重天的修行已臻至圓滿,結(jié)束了修行生涯中最長的一次閉關(guān)。
而現(xiàn)在,他要去完成最后的突破。
金光再次閃現(xiàn)時,李北塵的身影已出現(xiàn)在八百里洞庭湖的中央。
整個洞庭湖仿佛受到無形感召,浩渺湖面上所有舟船,無論大小,皆不由自主地緩緩向湘江與長江的出水口自行漂移,為湖心讓出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曠水域。
這番天地異動,第一時間被始終關(guān)注宗主動向的巨象門高層所感知。
云無涯,夏侯驚云,令狐無歸,聞人中,歐陽山……一位位宗門核心人物當即動身,化為道道流光,疾赴洞庭湖畔。
不多時,眾人已盡數(shù)抵達,肅立于湖畔,屏息凝望湖心那尊接天連地的巍然身影。
“宗主他……這是終于要突破了嗎?”
歐陽山望著湖心的身影,喃喃自語。
聞人中眼中金芒微閃,沉聲應(yīng)道。
“宗主在宗師八重天已臻至圓滿,此番確實是要沖擊九重天之境。”
他聲音雖平靜,卻隱隱透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一旦功成,便是登臨當世武道之巔。”
眾人聞言,皆心神震蕩。
你一言我一語間,期盼與興奮之情越發(fā)澎湃。
而此時,湖心的李北塵靜待周遭百姓悉數(shù)安然撤離后,終于開始了最后的突破。
只見他靜立八百里洞庭的浩渺煙波之上,身形如古松扎根虛空。
周身氣機悄然彌散,與整片天地漸次交融。
湖水無風而泛漣漪,天際云氣自行流轉(zhuǎn),方圓數(shù)百里的靈氣仿佛受到無形牽引,開始朝著湖心緩緩匯聚。
剎那間,八百里洞庭風云變色,漫天雷霆如天馬行空,在云層間奔騰閃耀。
這一次的突破,意義非同尋常。
若能成功邁過這道門檻,便將登臨尊者之下的至高境界,為沖擊無上尊者境奠定最后的基石。
雷劫之下,李北塵無悲無喜。
過往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流轉(zhuǎn)。
從并州流離失所,到羊城艱難立足。
從初入武道時的青澀,到如今屹立于宗師之巔。
這一路上的磨難與際遇,此刻都化作沉淀在心底的明悟。
回首來路,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蛻變。
時勢造英雄,從獨善其身到兼濟天下,這條道路他走得無怨無悔。
仰首望向被劫云籠罩的天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層層雷光,直視那冥冥之中的存在。
“九州天意……這便是我穿越至此的緣由嗎?”
蒼天無言,唯有雷霆轟鳴。
這個問題的答案,此刻的李北塵不得而知。
恰在此時,第一道天雷撕裂蒼穹,轟然劈落!
李北塵此番所渡,乃是真氣與氣血交融引動的雙重雷劫。
冥冥中的直覺告訴他,此劫共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一道道粗如山岳的劫雷接連轟下,漫天雷光如九天銀河傾瀉,將他四十九丈的金身完全吞沒。
李北塵屹立于雷海中央,周身金光流轉(zhuǎn)不息,宛若自遠古蘇醒,執(zhí)掌雷霆的至尊神祗。
雷火煉金身,天地為烘爐。
他在浩瀚劫雷中舒展身軀,眸光開闔間,一道凜冽劍意驟然閃過。
下一刻,他施展出【練劍成絲】的無上法門。
無數(shù)道鋒銳到極致的金色絲線破體而出,劃破天際,所過之處,天空竟如琉璃般崩現(xiàn)出無數(shù)細密裂痕!
那是劍氣極致凝練后,展露出的斬斷萬物之象。
就連蒼穹之上匯聚的劫云,都被這縱橫交錯的鋒銳劍絲切割得七零八落。
練劍成絲之威,令洞庭湖畔所有觀戰(zhàn)生靈心神俱顫,幾欲跪伏。
不過片刻,那籠罩數(shù)百里的劫云便在縱橫交錯的鋒銳劍絲下,徹底化為碎片。
最后一道劫雷亦被他從容度過,天地間重歸清明。
而雷劫過后,李北塵的金身再度暴漲,直接由四十九丈一路攀升至六十四丈。
待他修為鞏固,穩(wěn)步突破至宗師九重天巔峰時,這金身仍會繼續(xù)成長。
冥冥之中李北塵有所感應(yīng)。
他如今已經(jīng)打破四九之極限,接下來會迎來爆發(fā)式增長,宗師九重天巔峰之時便能達到百丈金身的恐怖成就。
相當于這宗師九重天一重天的提升,抵得上他之前所有。
李北塵收去金身,看向蒼穹之上。
那一道道被劍絲劃出的裂痕卻并未消散,如烙印般凝固于空中。
練劍成絲,陰陽劍種,這已是觸及【唯一之性】層面的劍道顯化。
雁過留聲,劍過……自然也會留下痕跡。
李北塵的聲音平靜響起,卻清晰傳遍方圓千里。
“今我李北塵渡劫功成,登臨宗師九重天。”
“留此劍痕三十二道,懸于此方天地四十九日。”
“凡九州習武修劍之人,皆可前來觀摩,參悟其中至高劍理。”
“此為我予天下武林的一份福澤。”
此言一出,洞庭湖畔頓時沸騰。
這可是已觸及唯一真意,卻仍駐于宗師之境的劍道顯化!
對天下劍客而言,乃是千載難逢的機緣。
即便是其他修行者,亦能從中感悟武道真諦,獲益匪淺。
他收斂周身光華,緩緩自空中落下,轉(zhuǎn)身返回洞庭湖畔。
周圍巨象門一眾高層連忙迎上前去。
李北塵望向迎上來的眾人,微微頷首。
聞人中當先上前,深深一禮,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宗主,恭賀您登臨宗師九重天,武道之巔已在眼前!”
李北塵擺手一笑,語氣平和。
“水到渠成之事,不足為賀。”
他并非謙遜,以他如今修為底蘊,此番渡劫確可謂波瀾不驚。
除非尊者親臨,或遭遇同層次的天災(zāi)級力量,世間已難有能真正威脅到他的存在。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一張張臉上皆洋溢著振奮與崇敬,便也不再多言,只道。
“走吧,先回宗門。”
眾人齊聲應(yīng)諾,簇擁著李北塵化為道道流光,朝巨象門方向飛去。
洞庭湖上,三十二道凝固于蒼穹的劍痕靜靜懸浮,劍意流轉(zhuǎn),如天之刻印。
消息如風般傳開,九州各地的劍客,武者聞訊而動,開始朝江南匯聚。
……
與此同時,在遙遠無盡星域之外,存在一片光華璀璨的浩瀚之地。
無數(shù)世界如琉璃寶塔般層層堆疊,三千座如九州般廣袤的世界,僅僅構(gòu)成最底層的基石。
往上層層延展,足足二十七重天宇巍然矗立。
這便是傳說中的上界,亦稱之為三九重天。
每一重天宇中都蘊含著多則三千少則數(shù)十世界,而在三九重天最頂層的清虛妙圓世界中。
一位眉心有著豎瞳的古老存在,正靜立云海之巔。
他手持一柄銘刻天地道韻的三尖兩刃刀,額間豎目開合間流轉(zhuǎn)著洞徹萬古的光芒。
周身道韻如星河環(huán)繞,氣息宏大如永恒本身。
此刻,他那貫穿萬界的目光正穿越三十三重天宇,越過無盡星海,最終落在那片名為九州的土地上,凝視著剛剛突破宗師九重天的李北塵。
他凝視著李北塵頸間那枚石質(zhì)獸牙吊墜,眼中泛起一絲淡淡波瀾。
“八九玄功的傳承之物……“
道君唇角微揚,流露出幾分贊許。
“沒想到在這偏遠星域,竟然還存留一份吾和猴子的傳承。“
“而且已經(jīng)要真正悟出真意……”
他抬眼望向無盡虛空,目光似穿透萬古時光。
“猴子,不知如今的你,在那方天地戰(zhàn)斗到如何之境……“
隨著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額間豎目緩緩閉合,那道貫穿諸天的視線隨之消散。
他的身形重新融入永恒的道韻之中,仿佛從未蘇醒。
但僅僅是這片刻的蘇醒,便已經(jīng)驚動了不少古老無比的存在。
“二郎顯圣真君……這一位居然醒來了……”
而在九州的李北塵,對這場跨越星海的注視渾然未覺。
但般若秘境卻因為這一位存在投來的目光,開始發(fā)生某種深層次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