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墨瞳被小婉婉冒失的舉動驚呆了！
男孩的身體就像是被點了穴，呼吸停止，大腦嗡的一聲，變成了一片空白。
片刻，更大片的紅霞襲擊了他的臉頰和耳朵，他緊張的連冗長的睫毛都在顫抖，下意識想要掙脫，可是又怕弄疼了小家伙。
他的手臂尷尬地懸在半空，伸開不是，放下也不是，像個笨拙的木偶，不知所措。
“三哥哥，你又生病了嗎？”
小婉婉發現他紅到滴血的臉頰，放開了他的脖子，小手在他額頭上摸了摸，轉而又摸了摸自己。
“不燙呀。”小婉婉蹲在地上，不明所以的觀察黎墨瞳。
黎墨瞳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他出生眼睛最好看，明顯的雙眼皮帶著混血的深邃，淺褐色的瞳孔在陽光下，恍若清澈剔透的琉璃，被長長的睫羽覆蓋著。
在小婉婉單純的審美中，他的長相，也是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
只是他的漂亮，和二哥哥的不一樣而已。
此時此刻，小家伙腦瓜兒里面在想，五哥哥為什么見到她就不說話呢？
“五哥哥，你不喜歡婉婉嗎？”
三歲的孩子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紀，心里想什么，就會忍不住問出來。
黎墨瞳承受著她的注視，胸口每起伏一下，呼吸里都是香甜味的奶香，這么可愛的小妹妹，他自然不舍得讓她失望。
可讓一個極度內向的人說出‘喜歡’兩個字，簡直難如登天。
“我，我……”黎墨瞳搖了搖頭，想用反向的方式回答。
然而腦細胞不夠活躍的小婉婉卻把這當成了肯定的答案，瞬間就有點兒委屈了。
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蒙著一層淺淺的霧，她沒有像任性的小公主那樣哭鬧，不允許他人不喜歡自己。
更像是一種被否認的傷感，失落的小嘴兒微微抿著，一只小手扣著一只小手，應該是在思考，該不該繼續留下來打擾？
黎墨瞳意識到她誤會，趕忙從搖頭變成點頭。
可惜沉浸在思考中的小家伙，并沒有注意到，黎墨瞳開始著急，拉住她的小手。
深吸了一口氣。
“我很喜歡。”
說完，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當緊緊關閉的門被打開，哪怕只是一條縫隙，也會有光照進來。
當她看見小婉婉臉上重新恢復了笑容，飽滿的臉蛋兒在陽光下笑得開懷，那雙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閃爍著異常開心的光芒，他也不自覺受到影響，跟著勾起嘴角。
“五哥哥，我也很喜歡你哦。”
小家伙一邊念叨著，一邊小大人兒似的盤腿做在旁邊，數起了小手指：“還有大哥哥、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和六哥哥，都是好哥哥。五哥哥，媽咪說我們是一家人，要一直相親相愛的！”
“嗯。”黎墨瞳回應著，唇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只是很快，他的腦海里就有一個聲音響起，讓他下意識捂住腦袋，不想聽一個字。
——阿瞳，你記住，除了你自己，不要相信這個家里的任何人！否則我的現在就是你的下場，你也會不得好死！
這道聲音不斷的在腦海里回響，反復不休，無論他怎么樣都驅趕不掉。
彼時，小婉婉已經站起來，跑到大狼狗的身邊，揮舞著小手喊他一起玩。
黎墨瞳的視線變得模糊，明明她就站在那里，可是他卻覺得，他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呵。
是他在跑。
他在心扉剛剛打開一條縫隙的時候，又給它加了一道鎖，做了逃兵。
后方。
小婉婉跑著跑著，一扭頭發現，黎墨瞳不見了。
小家伙好奇的撓了撓腦門兒，隨即咧嘴一笑：“我知道了，五哥哥又在跟我們玩捉迷藏，呂洞賓，我們去找他。”
一個孩子，一只狗，繼續在花叢中撒歡兒。
黎墨瞳跑到一棵大樹后，怕被她發現，卻又不敢真的跑遠。
就那么小心的看著著，精致的眸子里，有隱忍，也有傷感。
更多的，是不該屬于他這個年紀的破碎……
“小小姐，老夫人回來了，叫你回去呢。”王媽和劉媽尋了過來。
“好，我來啦！”小婉婉答應著，立刻叫上大狼狗，跟她一塊走。
但是跑了幾步，她想起了黎墨瞳，回頭向他消失的地方看去。
“可是，還沒找到五哥哥呢，我們在玩躲貓貓的游戲。”
劉媽和王媽都是黎家的老傭人，知道黎墨瞳什么個性，如果她們沒來，興許他會愿意跟小婉婉多玩一會兒。
但是現在她們在場，他多半是不會出來的。
“五哥哥是大孩子，不會丟的，我們先去找老夫人，回頭再跟他玩好不好？”劉媽蹲下商量。
小婉婉又回頭看了一眼，確定黎墨瞳沒在那里，終于點頭。
“那好吧，劉媽抱抱。”
劉媽看出她在花叢里撲騰了小半天，已經有點兒累了，便將她抱起來走。
隨著二人帶小婉婉離去，大狼狗也搖晃著大尾巴，一同離開。
黎墨瞳仍然站在大樹后，目送著她們。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黯然的收回眼，默默回到宋珍珍的院子。
……
“阿奶！”小婉婉一進門，就撲進老夫人的懷里。
老夫人剛參加完葬禮，回來就是一番熟悉沐浴，將身上的晦氣沖掉，又換了干凈的衣服才叫她過來。
“哎呦我的小乖乖，這是去花園玩了嗎，弄得身上都是草葉子。”
小婉婉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嗯”了一聲。
黎老夫人見狀，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發，說道：“看樣子是沒睡午覺，我帶她進去休息會兒，你們自便吧。”
說完，她將小婉婉放在地上，牽著她的小手回了臥室。
客廳里，還剩下黎老爺、黎立軒和宋珍珍。
呂潔芳的葬禮和送行宴結束，還有一些余下的瑣碎需要做安排。
黎立軒提議將呂潔芳早年陪嫁過來的傭人送到外面，給她買一座小院子，每個月再發一些錢就足夠她養老了。
至于剩下的傭人，都可以自己選擇去留，分配到其他院子。
黎老爺聽后點了點頭，之后便說呂潔芳的牌位已經在祠堂，空出來的院子就不留著了。
“婉婉的那些‘好朋友’們都在咱家，便將那塊區域鏟平了，蓋一個鴿子樓，也算盡一盡待客之道。”
“蓋鴿子樓倒是可以，就是二奶奶的院子與二弟那邊離得近，怕是……”黎立軒覺得有些不妥。
宋珍珍的意見跟他相左。
“我覺得沒有問題，你想啊，二房現在除了戚容母子，還有哪一個正常的？二奶奶這一走，那邊的環境越發空落，蓋鴿子樓多養一些活物，也算給他們添生氣。”
黎立軒收到宋珍珍的眼刀，沒敢爭論，默默的閉上嘴。
而黎老爺也是朝著這個出發點考量，立刻給這件事拍了板。
“還有就是后院圈出來的警戒線，如今案件告破，那塊地方留著也沒用了，鎮邪塔也抓緊，就這兩天，和鴿子樓一起動工。”
“是。”黎立軒答應。
這些事商量完，就沒有別的了，黎家在麻煩中掙扎了這么久，如今，總算能安心過消停日子。
……
小婉婉一覺睡到下午四點多，是別黎墨冰的說話聲喚醒的。
“阿奶，阿郢打來電話，我來帶婉婉過去接。”
“去吧，接完電話你陪她玩一會兒，這幾天折騰的我渾身乏累，想多躺一會兒。”千雪吩咐道。
黎墨冰頷首，帶著小婉婉回到黎墨郢的院子。
電話貼在耳邊的一瞬間，小婉婉脆生生的喊了聲：“三哥哥。”
喜悅都在俏皮的呼喚里，隔著聽筒，就讓人聯想到她天真爛漫的小臉。
電話的那頭，黎墨郢唇角輕勾，雖然聲音還是很低，但說話的底氣足了不少：“最近有沒有調皮搗蛋？”
“沒有，婉婉可乖了，三哥哥，你病好點了嗎？”小婉婉跟他有來有回的聊起來。
“好多了。”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呢？”
“想我了？”
“嗯。超級超級，超級想！”
“快了，過兩天。”黎墨郢照舊回答。
小婉婉也自動的把他口中的‘兩天’，歸類為‘幾天’。
撅著小嘴兒，不太高興的說了句：“好吧。”
“過幾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禮物？”
黎墨郢平時跟小婉婉相處的時間最長，其他的哥哥可能記不住，但他始終都記在心里。
可他問完了，卻遲遲沒有聽見回答。
“在嗎？”黎墨郢催問。
過了一會兒，小家伙細軟的聲音才傳過來，聽著有點兒呆，又有點兒不可思議。
“我可以要禮物嗎？媽媽說，小孩子是不過生日的，爸爸也說。”
黎墨郢不用想，也知道她口中的媽媽和爸爸，是指張南和她前夫。
因為在黎家，他的媽咪，會在每一個孩子生日的時候準備禮物，有空閑，也會精心的準備美食。
不論長幼嫡庶。
“要過，必須過，以后都過。”黎墨郢聲音又低沉了兩分，他沒再追問她想要什么，心里已經有了決定。
同樣的。
小婉婉的身后，一直聽著二人打電話的黎墨冰，在聽到小婉婉在過去的家里，從來沒過過生日，頓時心被揪了一下。
他一把接過話筒，對著那邊說道：“生日禮物你準備自己的，其他我跟大哥商量著弄，你只管趕回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