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自己的推測(cè)一一記錄下來。
關(guān)了燈，陳極在黑暗中靜靜地閉上眼，什么也不再想。
屋里寂靜無聲。
叔叔和烏蘇在另一張床上。
難得的不再擔(dān)憂、提防；陳極很快便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旁邊的床上，傳來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嘆。
外面夜市的燈光照進(jìn)屋里，打在陳岳潭的臉上。
他的眸子里夾雜了很多情緒.....悲傷，留戀，決絕。
但唯獨(dú)沒有一絲后悔。
陳岳潭轉(zhuǎn)過頭，看著烏蘇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對(duì)不起。”
烏蘇小聲地嘟囔道。
他在說，陳岳潭在門后經(jīng)歷的事。
陳岳潭沒有說話，過了良久，他才輕輕搖了搖頭。
“睡吧。”
......
第二日一早，天氣晴朗，白云悠悠。
三人驅(qū)車離開市區(qū)，行至山腳，已經(jīng)沒了路，又徒步爬到山腰。
這時(shí)，陳極才看見那大片的原始森林，黑壓壓一片，四周皆是巍峨峰巒，一路走來沒有見到任何人煙。
這反而符合陳極對(duì)于墓門的猜測(cè)。
他們?cè)竭^這座山，隔著一條小溪，另一邊便是林立的巨木，幽深無比，藤蔓野蠻生長(zhǎng)，被灰白色的霧繚繞，不知是潮氣還是煙瘴。
進(jìn)入這片密林的一瞬間，陳極就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濕氣，瞬間侵入他的骨頭縫里。
他默默地跟著陳岳潭，環(huán)顧著四周，有些迷惑。
在原始叢林里，地圖已然沒用。
走到一棵云杉下，陳岳潭停下了腳步，說是在等下一個(gè)指引。
吱哇！
一聲尖銳的嘶吼在三人頭頂炸響！
陳極一驚，立刻抬頭看去。
深綠色的樹葉之間，一只猴臉，猛地露了出來，五官全擠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猙獰。
灰白相間的皮毛，如同香腸一般的厚嘴唇.....
“滇金絲猴。”
陳極喃喃道：“這是它的領(lǐng)地，它在威脅我們離開。”
話是這么說，但陳極沒有動(dòng)彈，陳岳潭也是。
陳極靜靜站在樹下，一手插兜，輕輕撫摸著什么。
小猴玩偶有些狂躁。
“跟著它。”
烏蘇忽然說道，原本黑洞洞的瞳孔里，突然光影流淌。
這就是指引？
陳極心中微動(dòng)。
幾秒之后，枝葉墜落，金絲猴跑走了，但速度很緩慢。
不是因?yàn)樵诳桃獾却悩O幾人.....
而是因?yàn)椋筮叺母觳玻袷潜豢沉艘话悖筛魁R齊截?cái)啵?/p>
這明顯不是同類所為，因?yàn)閿嗫谔^于齊整。
“是誰(shuí)傷了它？”
陳極的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金絲猴的路線通向密林深處，越往里走，氣溫便越低，日光也逐漸被樹冠所遮擋。
林子里極為昏暗，萬籟無聲，唯有腳踩過樹枝的嘎吱聲。
忽然，陳岳潭猛地抬起了頭，神色警覺，一下將陳極護(hù)在身后！
他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身體瞬間緊繃：
“有人在附近。”
陳極心里一緊，立刻環(huán)顧四周......
但，什么也沒看見。
準(zhǔn)確來說，是肉眼范圍內(nèi)，他沒有見到一個(gè)生物。
除了那只行動(dòng)緩慢的金絲猴。
陳極剛想詢問，眼睛就猛地睜大！
他的后背，就在此刻，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陳極立刻意識(shí)到，為什么沒有聲音，也沒看見人影的情況下......
陳岳潭會(huì)如此確定周圍有人了。
因?yàn)椋暮竽X勺一陣發(fā)麻，如同被千萬只細(xì)針扎著一般——
這種感覺很熟悉。
有人在盯著他。
那個(gè)人在他背后。
可他在剛剛掃視的過程中......卻完全沒有發(fā)覺。
就在同一時(shí)刻，陳極忽然聽見.....
一聲很奇怪的聲音。
咕。
像是誰(shuí)在打嗝。
聲音很悶。
他猛地就要扭過頭去，然而，卻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一下卡住了脖子！
“不要回頭。”
是陳岳潭，臉色極為嚴(yán)峻。
他和陳極保持著同一方向，面朝前方。
“跟著猴子的方向走。”
陳極感覺到陳岳潭的手很涼。
此刻他已經(jīng)確定，陳岳潭就在剛剛，看到了什么.....
他們身后的絕對(duì)不是人。
也不會(huì)是普通的鬼。
啪嗒。
兩人一句話都沒說，跟著樹上的猴子，往前走著。
四周極端安靜，也正是因?yàn)槿绱耍悩O能清晰地聽見.....
林子里有三道腳步聲。
那東西一直跟著他們。
不同的是，他們的腳步聲，是啪嗒，啪嗒。
那一道，是嘩——嘩.....就像紙掃過樹葉一般。
咕。
那道悶響又出現(xiàn)了。
逐漸擴(kuò)大，靠近，幾乎就是貼在他們耳邊一般——
變成憋不住的咯咯笑聲。
陳極瞬間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shí)，他的指尖感覺到若有若無的瘙癢，有什么東西，輕輕掃過他的皮膚。
“別看！”
陳岳潭重復(fù)道。
他的腳步加快，一把將陳極拉到身前。
陳極手上的瘙癢感終于消失，一同不見的，還有那股被人窺視的怪異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
路越來越陡，腐爛的樹殖軟爛黏糊，讓鞋底一陣打滑。
又涉過一條淺淺的小溪。
頭頂，金絲猴突然停下了腳步，似乎在歇息。
一線許久不見的陽(yáng)光，忽然照在陳極的臉上，暖烘烘的。
“.....呼。”
陳岳潭同時(shí)止步。
烏蘇開口：“它走了。”
陳極的心里驟然放松，原來這附近樹木不多，樹冠相對(duì)稀疏，才讓陽(yáng)光能夠投射進(jìn)來。
另一邊，陳岳潭回頭看了一圈，確認(rèn)道：“暫時(shí)沒事了。”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陳極扭過頭，看著來時(shí)的路。
三串腳印。
其中一對(duì)，被截?cái)嘣诹讼鲗?duì)岸。
陳岳潭沒有回答，反而眼神一凝，問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手？
陳極一怔。
他看向自己的手，身上忽然一陣發(fā)寒！
他甚至自己都沒感覺到。
不知何時(shí).....
陳極的左手，緊緊握成拳。
里面.....是一張揉成一團(tuán)的紙。
他根本不知道這紙從哪來的，是什么時(shí)候被塞入了他的手中，又被合攏！
紙破破爛爛的，邊緣泛黃。
這是一張黑白色的.....
【尋人啟事】
【巖凱，男，傣族。身高米，26歲。
莽市德宏村村民。
于2007年11月3號(hào)清晨進(jìn)入山區(qū)，失蹤至今。】
下面是張黑白打印的大頭證件照。
年輕男子直愣愣地盯著鏡頭，臉龐瘦削，顴骨高聳，復(fù)印紙的特性讓他的眼珠子看上去特別黑，嘴唇也是一樣。
像遺照一般。
這張照片讓陳極心里毛烘烘的。
他注意到，陳岳潭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叔叔，你認(rèn)識(shí)這人？”
陳岳潭搖了搖頭。
沉默了幾秒之后，他才說道：
“我們背后的鬼東西.....就是這個(gè)。”
這話說的很奇怪，不是“就是這人”，而是“這個(gè)”，陳岳潭更像在描述一個(gè)物品。
“什么？”
陳極追問道。
陳岳潭指了指這張尋人啟事的照片，緩緩說道：“我扭過頭時(shí)看見了它的臉.....一模一樣。”
陳極有些困惑：“你是說，他長(zhǎng)了巖凱的臉？”
陳岳潭搖搖頭。
他將尋人啟事撕開，只留下一片正方形的紙，剛剛好是這張黑白色的證件照。
“我的意思是，他的臉是這張紙。”
陳極愣住了。
他看著陳岳潭將手里的照片稍微彎了一下，覆蓋到樹上。
“你見過紙人么？就是那樣。”
“它的臉是從尋人啟事上撕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