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臉一鼓，小阿歲仰著腦袋，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一旁的閻王默不作聲走到她身后，同樣仰頭看向四人。
顯然，它站阿歲這頭。
郁屠四人也有些相互嫌棄另外幾人的回答。
最終，還是郁屠開了口，
“你確實，是我們從異世帶回來的。”
他說，
“那時候的你只剩一片殘魂，若放任不管，要么消散于天地，要么被世間惡念吞噬……”
那個時候的異世，天道不存，能庇護天地氣運的龍脈也剛剛因一場浩劫陷入沉睡，地府自顧不暇，沒有人能夠安置這一抹殘魂。
所以他們把它從異世帶了回來。
說撿，確實是他們撿來的。
說偷，也沒有錯。
但要說拐……他們不認。
他們確實隱瞞了她一些事情，因為有些事情，現在還不到讓她知道的時候。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四歲半的孩子。
在她長成以前，保證她安全長成，便是他們四人接下來唯一要做的事。
小阿歲聽說自己只是一片殘魂忍不住瞪大了眼。
她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殘。
她從有意識以來就是一個魂魄健全的好魂。
但她也相信師父父們不會騙她。
像是想到什么，小阿歲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嘴唇微顫，好半晌才問，
“阿歲的魂魄，是用容器養好的嗎？阿歲是不是其實，不是麻麻的小孩？”
作為師父們的徒弟，小阿歲從小跟著師父們學到不少東西。
其中就包括一些養魂術。
如谷程程，用一個魂來養另一個魂。
再如袁希，借容器以對方陽氣養魂。
還有一種，就是直接以身體為容器的養魂。
簡單來說，就是占據一個身體作為容器，待到魂魄養好，身體也會隨之潰敗。
假設現在的身體是她占用的“容器”，那就相當于，麻麻的孩子，在生下來時便被她擠占了靈魂……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小阿歲眼底便忍不住閃過一抹慌亂。
知道自己是被師父父們偷來的魂魄已經讓阿歲陷入迷茫。
如果她不是麻麻的孩子，那就代表，阿歲現在的麻麻，舅舅，外公外婆，小霖霖，小繪繪……都不是她的。
這樣的認知讓她有些慌亂和無措。
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方銘鐸幾人一眼便猜到她想到了什么，忙說，
“你是南家的孩子。”
方銘鐸說，
“你的魂確實是用特殊的容器養好的，但你是在養好魂魄后才按照這個世界的地府程序投生在南家人的肚子里。”
嵇猶有句話沒有說錯，他們確實是抱著讓阿歲和這個世界鎖下羈絆才讓她回到南家。
也正因此，阿歲從魂魄養成到投生都是經過正常的程序。
更準確來說，南家人本就是他們選好的阿歲魂魄投生的人家。
南梔之命中本沒有親子，只是因為阿歲選擇了她，所以她才有了一個孩子。
阿歲和南家人的血脈親緣，這是絕對毋庸置疑的。
聽到自己不是借了阿歲的身體養的魂，小阿歲總算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阿歲還是親生的。
正這么想著，就聽大師父再次開口，
“你是正經的南家人，這一點是事實，但將你的殘魂帶到這個世界并參與此方世界的地府，這也是事實，如果你覺得這是拐帶，無法認可，我們也可以向你保證……
從今往后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郁屠本就嚴肅，這話出口更是帶著鄭重其事的嚴肅認真。
旁邊三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但一想，當初送阿歲下山后，他們其實便打定主意不再輕易出現在她眼前。
畢竟要讓阿歲和南家的羈絆加深，他們和阿歲的羈絆就得一點點抹除。
這也是當初四人約好的。
現在也不過是回歸到原點。
于是，三人在短暫的糾結后，也不再開口，顯然默認了老大的意思。
小阿歲在聽到大師父的話后明顯愣在了原地，再看另外三個師父也是同樣的意思，小臉再次閃過茫然無措，
“師父父……不想要阿歲了嗎？”
說話間，大眼里瞬間聚起水霧。
本就緊繃著沒能得到發泄的心緒，此時卻再也繃不住了。
“你們不要阿歲了！”
這一次語氣里明顯帶著篤定的哭腔，話落的瞬間，眼淚嘩啦啦落下，整個人再也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哇嗚嗚！！”
偏廳之外，南正豐一行雖說要讓阿歲和她師父們單獨說話，但誰也沒有走遠。
此時冷不丁聽到偏廳內爆發出的巨大哭聲，廳外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不是沒聽過阿歲大哭的動靜，但那些更像是情緒宣泄的大哭，和此時那帶著明顯悲傷的痛哭明顯不同。
本就離得不遠的眾人幾乎同時奔向偏廳那扇大門。
南景梣和司北桉幾人更是毫不客氣地砰砰砸門。
“阿歲！歲歲！”
“開門！歲歲怎么了？”
廳外的南家人著急大喊，廳內何嘗不是一片焦頭爛額。
在聽到小阿歲陡然爆發的哭聲后，包括郁屠在內的四人明顯都慌了。
“阿、阿歲別哭！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郁屠！看你說的都是什么？！白活幾千年！話都說不明白！”
“閉嘴，不準再說。”
被三人連番指責的郁屠被說得臉色一抽。
剛剛他說那話的時候他們可都是默認狀態，剛剛不否認，現在一個個就把鍋甩給他一個人！
心里氣悶著，眼前的阿歲卻還在嚎哭不止。
她是真的傷心了。
師父父們讓她下山認親的時候也沒有說不要她。
就算下山后聯系不上他們，阿歲也沒有想過師父父們會不要自己。
可現在，大師父親口說了。
他們原來一開始就不想要她了。
“你、你們把阿歲偷回來，又不要阿歲……嗚嗚嗚……阿歲不要認親了……阿歲要師父父嗚嗚嗚……”
哭到抽噎的孩子說得斷斷續續，聽在四人耳中卻仿佛一場審判。
看不到的時候或許還能硬下心腸。
但這會兒人就在眼前……
旁人都以為他們只養了她四年半，卻不知，眼前的小人，實則是他們四個花了千年時間，從一點點殘魂養成如今的孩子。
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心狠不要她？
閉了閉眼，郁屠握緊的拳頭最終緩緩松開。
蹲下身子，第一次動作僵硬地，主動的，將孩子抱進自己懷里。
“別哭了，只要你還愿意認我們，我們……就絕不會不要你。”
一句話代表了四個人，仿若一道千斤承諾。
說出口的瞬間，在場四人都能明顯感覺，在說出這話的瞬間，原本因為阿歲認親分離后隱隱模糊的羈絆，在這一刻再次凝實。
這就代表，他們這段日子以來的隱忍不見徹底失去意義。
可，他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