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被傷者的呻吟打破。
疤臉首領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揮揮手:“先救人!收拾干凈!把他們倆帶到里面去!”他指了指鄭代表和老槍。
這一次,他們沒有被粗暴對待,而是被帶到了巖洞深處一個相對安靜的區域,那個老者的“工作室”兼住所。
這里堆滿了各種破損的儀器、書籍和手稿,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舊紙張的味道。
老者自稱馬爾科,曾是某大學的歷史和符號學教授。
疤臉首領叫雷克斯,曾是這里的建筑工人。
大災變發生后,他們僥幸存活,并逐漸聚集了一批幸存者,建立了這個據點。
“我們不是‘清道夫’,”馬爾科教授疲憊地坐下,摩挲著那塊鷹隼金屬牌,“但我們……不得不與他們進行一些‘交易’。”
“交易?”“‘貨船’,”雷克斯聲音低沉地接口,“是‘清道夫’的一種低空運輸艇,定期會經過附近的一條航線,運送補給到他們的一個地區‘巢穴’(據點或基地)。我們意外地發現,在那個時間段,特定頻率的強信號可以短暫干擾運輸艇的導航系統,迫使它們降低高度甚至拋下部分貨物……我們稱之為‘打獵’。”
這就是他們生存的來源。
用風險換取寶貴的食物、藥品、甚至武器零件。
那個神秘信號,既是召集附近可能存在的、知曉內情的其他幸存者一起行動,也是一種干擾源。
“那塊金屬牌?”鄭代表問。
“是從一具‘清道夫’軍官尸體上找到的,”馬爾科教授說,“我們發現它能放大和聚焦某種信號,提高‘打獵’的成功率。但也很危險,它似乎也會吸引‘看守’——那些怪物是‘清道夫’投放的生物巡邏單位,對異常能量很敏感。”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這個據點是在刀尖上跳舞,依靠危險的方式從“清道夫”手指縫里摳食吃。
“那今天為什么‘看守’這么多?”老槍問。
馬爾科教授和雷克斯對視一眼,目光落在了鄭代表身上:“我們不確定……但很可能是因為你們。你們身上……有某種更強烈的、吸引它們的東西。”
錢教授的金屬牌!李飛殘留的能量印記!
鄭代表心中了然。
他們的到來,確實給這個據點帶來了無妄之災。
“你們說從‘七〇三所’來……”馬爾科教授急切地問,“那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你們怎么會知道這些古老符號?”他指著那些草圖。
鄭代表斟酌片刻,選擇性地透露了部分信息:七〇三所的毀滅、“Κεραυνós”的存在、他們的逃亡,以及李飛和那塊金屬牌的特殊性。
但他隱去了倫納德博士數據的具體內容和“白噪聲”、“其他回響”等核心機密。
聽到“Κεραυνós”這個詞時,馬爾科教授渾身一顫,眼中露出深深的恐懼:“果然……傳說中的‘凈化之光’……是真的……”他似乎從某些古老文獻中知曉只鱗片爪。
交流帶來了有限的理解,但信任依然脆弱。雷克斯明確表示,他們不能久留,因為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磁鐵,會不斷吸引“看守”甚至更糟的東西。
作為提供信息和并肩作戰的回報,雷克斯同意給他們一些寶貴的補給(食物、藥品、彈藥),并分享部分周邊區域的情報:包括“清道夫”“巢穴”的大致方位、幾個已知的“輻射坑”和危險區域、以及……一條可能通往西北方向、據說有更大幸存者聚集地的古老貿易路線傳聞。
“但是,”雷克斯警告道,“那條路很遠,而且要穿過‘徘徊谷地’,那里……很邪門,據說進去的人很容易迷失,甚至發瘋。我們沒人敢去。”
就在這時,錢教授和小劉在久等無訊后,決定冒險靠近據點,被外圍哨兵發現并帶了進來。
重逢讓雙方都松了口氣。
錢教授看到馬爾科教授的研究資料和那塊鷹隼金屬牌,大為震驚,兩人立刻沉浸在了專業的交流中。
馬爾科教授對錢教授掌握的守護者符號和李飛的故事極為感興趣。
然而,短暫的交流很快被終端警報打斷。小劉一直在嘗試修復和監控設備,他臉色難看地抬起頭:
“干擾減弱了……但接收到‘清道夫’的加密通訊,他們在詢問這個區域異常能量爆發和‘看守’失控的事!很可能很快就會派偵察隊過來!”
必須立刻離開!
雷克斯毫不猶豫地將答應給的物資交給他們。“走吧,趁現在。別再回來了。”
馬爾科教授猶豫了一下,飛快地撕下一張紙,寫下一個頻率和一組簡單的密碼:“如果……如果你們真的能找到那個更大的聚集地,或者……發現關于這些符號和‘凈化之光’的真正答案……試著用這個頻率聯系我們。小心,‘清道夫’也在監聽一切。”
沒有更多時間告別。
也沒有再多的時間去計劃。
鄭代表小隊帶著新的補給、珍貴的情報、以及更沉重的負擔,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那個一直跟隨他們的“影子”,自始至終沒有再出現。
或許它就在附近冷眼旁觀,或許它早已離去。
他們再次上路,方向是西北。
身后是剛剛經歷血火考驗的據點,前方是傳聞中邪門的“徘徊谷地”和未知的、可能存在的大型聚集地。
李飛的金屬牌安靜地躺在錢教授口袋里。
錢教授感覺,經歷了據點的事件和與馬爾科教授的交流后,他似乎能稍微捕捉到金屬牌中那一絲殘留意識的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混合著悲傷、急切和……微弱的、指向西北方向的牽引感。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指引著他們走向更深沉的迷霧。
他們是尋求希望的流浪者,卻也是帶來災難的不祥之人。
這條求生之路,注定充滿荊棘與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