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哈哈一笑：“李主任，急啥，答應你的貨，還能跑了不成？這次，管夠！”
他拉著李衛國走到窗邊，指著倉庫區那三輛顯眼的騾車，“瞧見沒？三車！純鹿肉就一千六百多斤！還有下水、鹿筋、好皮子，林林總總加起來，毛重快兩千斤了！夠你頂一陣了吧？”
“兩千斤？！”李衛國順著江陽手指看去，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我的親娘哎！江老弟！你真是我的及時雨！活菩薩啊！這下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快！快！趕緊過秤入庫！”
他激動得不行，對著外面就喊：“小張！小王！趕緊的！叫倉庫的人出來卸貨！過秤！都給我手腳麻利點！”
肉聯廠的工人們呼啦一下涌出來，看到那三車貨也是嘖嘖稱奇。
二喜和順子看著這么多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人圍上來，有點緊張，但在看著江陽沒動，他們也穩下心來，也幫著園叔解開繩索。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將一袋袋的鹿肉和副產品搬下來。
過秤的過程持續了挺久。
江陽就站在旁邊看著，偶爾跟李衛國聊幾句。
二喜和順子乖乖跟在江陽身后半步，看著那些白花花的肉被抬上磅秤，聽著司磅員報出一個個驚人的數字，感覺心臟都跟著那數字在跳。
“純鹿肉，1600斤整！”
“鹿下水及副產品，總計342斤！”
“鹿筋、鹿皮等雜物，另行計算！”
李衛國拿著匯總的單子，飛快地撥拉著算盤珠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好！好??！江老弟，你這批貨，真是雪中送炭！眼下國慶節快到了，各單位搞福利、聚餐，需求量大得很！你這批鹿肉來得太及時了！品質也好！”
他拍著江陽的肩膀，“按咱們說好的，鹿肉市場價兩塊六一斤，1600斤就是…四千一百六十塊！下水這些，品質上乘，給你按一塊五一斤算，342斤就是五百一十三塊！加起來，四千六百七十三塊！零頭給你抹了，算四千七百塊整！鹿筋鹿皮那些，等處理好了，咱們再單獨結算，你看怎么樣？”
“行！李主任辦事爽快！”江陽痛快地點頭，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點。
四、四千七百塊！
旁邊的二喜和順子聽到這個數字，腦子里“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兩人張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李衛國手里那一疊單據，難以置信。
四千七百塊，他們全家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能攢下兩百塊就算燒高香了！
江哥這一趟就頂他們全家干二十多年？！
兩人看向江陽的背影，眼神里的崇拜已經變成了敬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跟定江哥了！打死也不松手！
江寒從李衛國剛遞過來的那厚厚一沓嶄新的大團結，熟練地數出二十張，不由分說地塞到了李衛國手里：“李主任，這次辛苦您了！為了我們這點山貨，沒少讓您費心挨催。這點茶水錢，您拿著，給同志們買點煙抽，解解乏！”
李衛國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嘴上卻推辭著：“哎喲！江老弟！你這是干啥！太見外了！為人民服務，為咱們縣里的副食供應做貢獻，辛苦點那不是應該的嘛！快拿回去！拿回去！”
話雖這么說，他的手卻已經把那二十張“大團結”緊緊攥住了。
屬實是口嫌體正直了。
“您就別推辭了！您不收，就是看不起我江陽！”江陽笑著，又用力按了按李衛國的手，“以后還得靠您多關照呢！”
“哎呀！這，你看你！”李衛國“無奈”地嘆了口氣，臉上笑開了花，飛快地把錢揣進了褲兜，“行！老弟你是個講究人！老哥我記心里了！以后有啥好貨，盡管送來！我這兒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二喜和順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疼得直抽抽！
二十張大團結??！
整整兩百塊！
夠他們兩家過一年好日子了！
江陽就這么…就這么給出去了？
兩人面面相覷，心疼極了。
李衛國心情大好，執意要留江陽幾人吃飯。
午飯就在肉聯廠的小食堂里，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還有白花花的大米飯！
這對二喜和順子來說，簡直是過年都吃不到的好伙食！
兩人吃得頭都抬不起來，滿嘴流油。
飯桌上，幾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李衛國紅光滿面，從抽屜里鄭重地拿出一個印著金色五角星的紅色塑料皮小本本，遞給江陽。
“江老弟，拿著！”李衛國壓低聲音，“這是咱們廠特批的‘合作單位證明’。以后啊，你們靠山屯的貨，只要是往我們廠送的，路上要是遇到什么工商啊、市管啊的人盤查，你就把這個小紅本亮出來！
上面蓋著咱們廠和縣商業局的公章呢！有它在，一般就不會過多刁難，那些想雁過拔毛抽點油水的小鬼，也得掂量掂量！”
江陽眼睛一亮！
這可是個好東西！
比那兩百塊錢值錢多了！
有了這個護身符，以后送貨就少了很多麻煩。
他趕緊雙手接過，翻開來仔細看了看，里面果然蓋著鮮紅的印章，還有肉聯廠和靠山屯生產隊的名稱。
當然了，這個生產隊自然是掛牌而已。
是李衛國用江陽的狩獵隊的名義掛靠的。
“太感謝了！李主任！您這可是幫了我們大忙了！”江陽由衷地感謝道。
不管在什么年代，這種“官方背書”，都是至關重要的！
李衛國擺擺手，十分豪爽道：“應該的！你們靠山屯的貨好，路子正，我們廠也愿意跟你們長期合作嘛！以后啊，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好，一家人！來，李主任，我們三敬你一杯?！?/p>
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臨走時，李衛國還硬塞給江陽一個大網兜，里面裝著幾包油紙包好的月餅和幾斤水果硬糖，說是廠里發的福利，帶回去給弟妹和孩子們嘗嘗。
江陽自然是不客氣的收了。
臨走前，江陽特意把順子和二喜拉到李衛國跟前。
“李主任，這倆小子，二喜和順子，都是我們靠山屯的，老實巴交的很?！苯柵闹鴥扇说募绨?，“以后我要是進山或者有事脫不開身，送貨這活計，就交給他們倆跑腿。東西的品質您放心，跟我親自送來的一樣！他倆要是有什么不懂規矩的地方，您多擔待，也盡管指教！”
李衛國此時心情好得不得了，再看這倆半大小子雖然土氣，但眼神清亮，透著股山里人的憨厚勁兒，自然是一百個愿意。
他拍著胸脯：“江老弟放心！你的人，就是信得過！二喜、順子是吧？以后送貨直接來倉庫找我，或者找小張！保管給你們安排得妥妥當當！咱們是長期合作，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二喜和順子激動的臉色漲紅，連聲保證：“謝謝李主任！我們一定好好干！絕不給江哥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