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里的人兒身體輕輕一顫。過了好幾秒,才聽到她幾乎細不可聞的一聲回應(yīng),像小奶貓的嗚咽,“嗯。”
同時,那顆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在他胸前極小幅度地,但是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
江陽又用力抱了抱她,在她發(fā)頂印下一個短促的吻,這才松開手,彎腰拎起那個沉甸甸的麻袋甩到背上,大步朝院門走去。
院門口,昨天說好的老孫頭已經(jīng)趕著毛驢板車等著了。
江陽把麻袋小心地放在車板中央,自己也跳上去坐穩(wěn)。“走嘞,孫叔!”
小毛驢“得兒得兒”地邁開步子,板車吱吱呀呀地晃悠起來。
一路顛簸到了縣城火車站,那點子旖旎心思立刻被眼前洶涌的人潮沖得七零八落。
老天爺!
這哪兒是火車站?簡直就是一鍋煮開了,還在不斷往里添料的雜燴粥!
人太多了!
而且還亂!
小小的站前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江陽背著麻袋,像一尾笨拙的魚,艱難地在人縫里往前拱。
好不容易才擠到售票窗口那排長得令人絕望的隊伍尾巴上。
他伸長脖子往前看,隊伍蠕動得比蝸牛還慢。
排了好久,終于買到了一張去市里的票!
買完票,江陽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難受!
突然覺得。
后世在手機上買票,實在是太方便了。
離開車時間已經(jīng)很近了。
他再次背起麻袋,深吸一口氣,朝著進站口那片更洶涌的戰(zhàn)場沖了過去。
檢票口簡直是人肉絞盤!
人人都在往前擠,互相推搡沖撞。
江陽仗著年輕力壯,用肩膀頂開一條縫隙,側(cè)著身子往里鉆。
麻袋成了他最大的負擔(dān),被后面的人推著,又被前面的人頂著,好幾次差點把他帶倒。
79年的火車站就是這樣。
一進站,就會被擠成肉泥!
眼看就要擠過檢票口那道窄門了,斜刺里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后腰上!
江陽毫無防備,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肩膀上的麻袋帶子差點滑脫,他慌忙用手抓住,腳下踉蹌了好幾步才勉強站穩(wěn)沒撲倒。
一股火氣“噌”地就竄上了腦門。
他霍地扭過頭,眼睛噴火地去找罪魁禍?zhǔn)住?/p>
只見一個穿著灰撲撲舊棉襖、瘦得像麻桿兒的背影,正泥鰍一樣靈活地往旁邊人群里鉆,眼看就要溜走!
“操!”江陽罵了一句,火氣頂?shù)盟攵紱]想,抬腿對著那家伙撅起的屁股蛋子就是一腳!
力道不輕,踹得結(jié)結(jié)實實。
“哎喲!”那瘦猴兒慘叫一聲,被踹得往前一撲,差點啃到前面人的后腳跟。
他捂著屁股,驚恐又惱怒地回過頭。
就這一瞬間,江陽看清了他的臉。
尖嘴猴腮,顴骨高聳,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zhuǎn),透著股油滑和賊光,左臉頰靠近耳朵的地方,還有顆黃豆粒大小的黑痣,上面幾根毛特別扎眼。
“走路帶點眼!瞎啊你?”江陽指著他吼了一嗓子。
那瘦猴兒臉上閃過一絲狠厲,但看著江陽結(jié)實的身板和,又掃了一眼周圍被驚動看過來的人群,終究沒敢發(fā)作。
只是惡狠狠地剜了江陽一眼,嘴里低聲咕噥了一句什么,轉(zhuǎn)身就貓著腰,飛快地鉆進了旁邊更擁擠的人堆里,三晃兩晃不見了蹤影。
“媽的,趕著投胎呢!”江陽啐了一口,理了理被扯歪的衣服和麻袋帶子,憋著一肚子悶氣,隨著人流總算涌進了站臺。
綠皮火車像個巨大的鐵皮罐頭,正喘著粗氣停在軌道上。
江陽好不容易擠上了車,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是個靠過道的三人座硬座。
靠窗的位置已經(jīng)坐了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中間是個穿著工裝、閉目養(yǎng)神的老工人。
江陽把麻袋費力地塞進座位底下,自己才勉強在靠過道的位置上擠著坐下半個屁股,后背還頂著不知誰的包袱卷。
他長長吁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蒸出來的汗,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
剛掏出水壺灌了兩口涼水,還沒等喘勻氣,兩道深藍色的身影就撥開擁擠的人群,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
是兩個乘警,一高一矮,都板著臉,帽檐下的眼神帶著審視,掃過江陽和他塞在座位下的麻袋。
“同志,”那個高個的乘警開了口,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車廂里異常清晰,“剛在進站口,是不是有人撞了你一下?”
江陽心里咯噔一下,警覺起來。他點點頭:“對,一個瘦得跟猴兒似的家伙,沒長眼似的,差點給我撞趴下。”
“那人長什么樣,還記得清楚嗎?”矮個乘警緊接著問,眼里全是著急。
江陽皺起眉,努力回想:“尖嘴猴腮,小眼睛,賊眉鼠眼的,穿個破灰棉襖……哦對!左臉這兒,”他指了指自己左臉頰靠近耳朵的位置,“有顆黑痣,還挺大,上頭長了幾根毛!”
兩個乘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個的眉頭擰得更緊:“特征倒是明顯。可光憑說,還是有點模糊。你再仔細想想,還能記起點別的嗎?比如鼻子塌不塌?眉毛濃不濃?臉上有沒有疤?”
江陽努力在腦海里挖掘,可那家伙的臉就像蒙上了一層霧,除了那顆帶毛的黑痣特別扎眼,其他細節(jié)越想越模糊。
他有點煩躁地搖搖頭:“當(dāng)時就晃了一眼,那人溜得賊快,真記不清了。”
矮個乘警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嘆了口氣,從隨身的挎包里摸索著:“光靠說的,確實不好找啊。這樣,我們帶了幾張通緝犯的相片,你看看有沒有眼熟的?哪怕有個五六分像也行。”
說著,他掏出一小疊用皮筋捆著的、印刷粗糙的黑白照片。
江陽接過來,一張張仔細翻看。
照片上的人形形色色,有的兇神惡煞,有的麻木呆滯,可就是沒有一張臉能跟他記憶里那個瘦猴兒對上號,連那顆標(biāo)志性的黑痣都沒看到。
他搖搖頭,把照片遞了回去:“沒有,都不像。”
線索似乎要斷了。
高個乘警有些不甘心地追問:“你再好好想想,那黑痣的位置,大小,真的一點沒錯?有沒有可能記岔了?”
就在這時,江陽的腦海里,又響起了系統(tǒng)的機械音。
“叮!宿主面臨選擇。”
“選擇一:敷衍了事,表示記不清了。獎勵普通乘客好感度加一。”
“選擇二:全力協(xié)助乘警,畫出嫌疑人肖像。獎勵:素描精通技能。”
這有啥好選的。
那當(dāng)然是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