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握住伊琳娜的手,輕輕捏了捏,眼神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哄勸:“媳婦兒,聽我的!就照老板說的辦!咱就奢侈這一回!一塊二,值!老板,就這么定了!”
“哎!痛快!新郎官有眼光!”老板眉開眼笑,立刻手腳麻利地去取衣服。
片刻之后,布簾掀開。
換上深藍色中山裝的江陽先走了出來。
他本就高大結實,這身板。
衣服一上身,肩膀顯得更寬了,腰桿挺得筆直,整個人精神十分。
站在試衣間等了一會兒。
不多時,伊琳娜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感覺整個小小的照相館里亮堂了幾分。
大紅的軟緞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玲瓏的身段。
金色的纏枝牡丹流淌著細膩的光澤,襯得她的脖頸和手臂肌膚白皙如雪。
原本隨意扎起金發(fā),被老板娘靈巧地盤成了一個發(fā)髻,鬢邊還別上了一朵小小的的絨布紅花。她抬起頭看向了江陽。
一雙藍灰色的眸子純凈又深邃,帶著一絲異域的神秘風情,美得驚心動魄。
江陽看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老板更是激動得直拍大腿:“我的老天爺!我就說嘛!絕配!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快快快!站好!站好!就這個角度!新郎官站直嘍!新娘子頭再往新郎官這邊靠一點點…哎對!笑!甜甜蜜蜜地笑!”
“嘭”地一聲,鎂光燈發(fā)出耀眼的白光,將這一幕瞬間定格。
江陽穿著挺括的中山裝,身姿筆挺,幸福的笑容。
伊琳娜依偎在他身側,頭微微靠向他的肩膀,穿著那身華貴紅綢旗袍的她,像一朵盛放到極致的異域玫瑰。
嘴角彎起的弧度溫柔又甜蜜。
“好!太好了!”老板看著相機取景框,嘖嘖贊嘆,“這張絕對是我今年拍得最好的一張!洗出來保證讓你們滿意!”
照片要等幾天才能取。
江陽付了錢,又額外多給了老板五毛錢,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洗得清晰、保護好底片。
老板樂呵呵地滿口答應。
走出照相館,重新騎上自行車,江陽變戲法似的從車座下的工具包里摸出一個精致的雙喜字掛件。
“嘿嘿,早上現(xiàn)剪的,剪了好幾個才成這個樣。”他把這個“囍”字掛在了車把正中央。
江陽穿著中山裝,載著他那漂亮的媳婦,再次蹬動了自行車。
這一下,可真是扎眼了!
縣城不算大,主街也就那么一條。兩人這身打扮,加上那醒目的“囍”字掛件,簡直就是移動的焦點。
所過之處,路人無不側目,行注目禮。
“哎呦!快看那倆!我的天老爺!這姑娘…洋人吧?咋這么俊!”
“穿的是旗袍?紅綢的?乖乖!這得多少錢啊!跟新娘子似的!”
“可不就是新娘子嘛!沒看車把上掛著囍字呢!旁邊那小伙子也精神!中山裝!真般配!”
“嘖嘖嘖,這小伙子有福氣啊!娶這么個天仙似的洋婆娘!”
“什么洋婆娘!人家那是蘇聯(lián)同志!沒看穿得多喜慶!肯定是正經領了證的!”
一路上,路人們嘰嘰喳喳的個不停。
更有半大的孩子跟在車后跑,一邊跑一邊喊:“新娘子真好看!”
伊琳娜坐在后座,感受著大家的目光。
起初她還有些不自在,當看著江陽自豪得意的樣子,大家對他們善意的笑容和祝福,心里的不安很快就接受了過來。
她微微側過臉,把發(fā)燙的臉頰貼在江陽的后背上感受著他脊背傳來的溫熱有力的心跳。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wěn)感和歸屬感,讓她倍感安詳。
她悄悄伸出雙臂,更緊地環(huán)住了他的腰。
江陽騎得又穩(wěn)又快,腰桿挺得倍兒直,臉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日頭漸漸升高,快到晌午了。
江陽蹬著車,他扭頭問伊琳娜:“餓了沒?咱下館子去!國營飯店!慶祝慶祝!”
伊琳娜剛想說回家吃,省點錢,可看著江陽那興奮得發(fā)亮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他們的大日子,是該慶祝。
她點點頭,柔聲說:“聽你的。”
來到了國營飯店。
江陽把車鎖好,拉著伊琳娜的手走了進去。
里面人聲鼎沸。
跑堂的端著盤子忙個不停。
江陽找了個靠窗相對安靜點的位置,和伊琳娜坐下。
她那一身紅綢旗袍和金發(fā)碧眼,引來不少食客的注目。
“想吃點啥?”江陽拿起桌上的菜單,“今天咱敞開了點!紅燒肉?溜肉段?還是來條魚?”
“你點吧,我都行。”伊琳娜小聲道。
江陽正琢磨著點個硬菜,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過道傳來。
“哎呦!這不是江陽兄弟嘛!”
江陽和伊琳娜同時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矮壯漢子,正端著個熱氣騰騰的大海碗站在過道里。
不是別人,正是上次在黑市買了他熊肉熊掌的大廚張德福!
“張師傅!”江陽有些意外,“你怎么在這兒?”
“嗨!今天休息,過來給朋友幫個忙,露一手!”張德福樂呵呵地走過來,目光落在江陽身邊光彩照人的伊琳娜身上,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我滴個乖乖!這位…這位是…弟妹?!”
他看看伊琳娜,又看看江陽,再看看兩人這身嶄新的行頭,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我說今兒一大早喜鵲就在食堂外頭叫呢!原來是江陽兄弟你大喜的日子啊!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啊!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啊!”
他嗓門洪亮,這一嚷嚷,半個飯店的人都聽見了。
伊琳娜被這突如其來的“弟妹”的弄得有點臉紅,但還是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打招呼道:“謝謝張師傅。你好。”
“哎!好好好!弟妹好!”張德福笑得見牙不見眼,把大海碗往旁邊空桌上一放,搓著手,“真是太好了!江陽兄弟好福氣啊!娶了這么個天仙似的媳婦兒!啥時候辦酒?可得通知老哥一聲!我給你們露一手!”
“快了快了!等房子拾掇利索就辦!”江陽笑著應道,心里也高興,“張師傅你坐會兒?一塊吃點?”
“不了不了,后頭還忙著呢!”張德福擺擺手,但沒急著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湊近江陽,“對了江陽兄弟,上回那事,真得好好謝謝你!”
江陽一愣:“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