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陽看了一眼旁邊抱著新搪瓷盆、眼神亮亮的伊琳娜和安娜。
伊琳娜立刻會意,笑著說:“江陽,你快跟張師傅去辦正事!我和安娜就在供銷社里逛逛,等你回來。”
安娜也用力點點頭。
“行,你們別亂跑,就在這兒等我。”江陽叮囑了一句,便跟著張德福匆匆往縣政府走去。
縣政府食堂的后勤辦公室里,手續辦得很順利。
張德福顯然已經打點好了一切,江陽只是核對了合同上的供貨數量,價格,然后在指定位置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成了!”張德福拿起蓋好章的其中一份合同遞給江陽,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江老弟,以后就是長期合作了!每個月按合同量送,月初月中各送一次,月底結賬,另外,如果上頭有領導過來開會視察,需要做‘大貨’的話,我會提前通知你,具體送貨時間,提前一天讓人捎個口信到食堂就行。”
他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不過老弟,有件事兒得提醒你一下。咱們單位食堂有規定,采購這塊兒,盡量低調點。
你送貨的時候,盡量挑人少的時候,比如大清早或者傍晚收工前,直接從后門進。別太張揚,省得有些人眼紅,嚼舌根,給你我都添麻煩。明白嗎?”
江陽立刻心領神會。
這是讓他避開不必要的關注,尤其是避開那些可能因為對單位心懷不滿的人。
他鄭重地點點頭:“張師傅放心,我懂規矩。保證按時按量,悄沒聲地把事兒辦好。”
“好!爽快!”張德福哈哈大笑,“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明白人打交道!去吧,弟妹和妹妹該等急了。”
江陽揣好合同,腳步輕快地走出縣政府大樓。
這份合同分量不輕,代表著穩定的財源和與官方搭上線的第一步,對他這個新安家的獵戶來說,意義重大。
剛走到縣政府大院門口,還沒拐上去供銷社的主街,一個穿著半舊工裝臉色陰沉的男人就擋在了他面前。
“你就是江陽?”男人語氣不善,上下打量著江陽。
江陽停住腳步,不動聲色地回視對方。
這人他有點眼熟,好像是以前給食堂送野味的時候遇到過的,姓劉還是姓王?
記不太清了。
“是我。有事?”江陽語氣平靜。
“哼!”男人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冷氣,眼神帶著怨毒,“行啊你,小子!手段夠高明的!一聲不吭就把食堂的大單子給撬走了?你這事兒辦得,忒不地道了吧?”
江陽眉頭微挑,心里冷笑。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淡淡道:“哦?怎么個不地道法?食堂張師傅看中了我的貨。公平買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江陽一沒偷二沒搶三沒走后門送禮,怎么就不地道了?”
“放屁!”男人被江陽這副不咸不淡的樣子氣的不行,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公平?狗屁公平!老子給食堂送了小半年的山雞野兔,好不容易搭上點關系,眼看就能接點大活了!你倒好,橫插一杠子!仗著打了點大牲口,就斷別人活路?你懂不懂規矩?這行當里總得講個先來后到吧?”
就在這時,伊琳娜和安娜也找了過來,正好聽到后半截。
伊琳娜一看這架勢,立刻柳眉倒豎,護犢子似的把安娜往身后一拉,幾步就站到江陽身邊,豐滿的胸脯氣得一起一伏的。
她指著那男人就懟了回去:“哎!你這人說話怎么這么難聽?誰斷你活路了?食堂是你家開的?張師傅樂意要誰的肉,那是張師傅的事!我男人肉好,價格實在,人家愿意買,關你什么事?還講規矩?我看你是輸不起,跑來撒潑耍賴!”
安娜雖然害怕,但看到姐姐和姐夫都在,也鼓起勇氣,小臉繃得緊緊的,瞪著那個男人。
那男人被伊琳娜這通連珠炮似的話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尤其被一個“毛子婆娘”當街訓斥,更是覺得顏面掃地。
他惱羞成怒,指著江陽吼道:“好!好!你們兩口子合起伙來欺負人是吧?小子,別以為搭上張德福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表哥可是縣里核查部的趙隊長!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讓你這生意黃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趙隊長?
江陽聽到這個名字,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原來是他!前兩天在路上想借檢查名義從他身上“抽油水”的那個趙隊長!
真是冤家路窄,原來這人是趙隊長的表弟?
難怪都是一副德性!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選擇!】
【選擇1:服軟,息事寧人。獎勵:稱號吃虧是福,佩戴后小幅提升他人初始好感度,但易被視作軟弱可欺。】
【選擇2:強硬回懟,絕不低頭!獎勵:三轉一響購買券4轉3——可在自行車、縫紉機、手表、收音機中任選其一。】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江陽直接選擇了2!
服軟?
對這種仗勢欺人的東西服軟,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他江陽現在要立家業,要護著媳婦兒小姨子,腰桿子必須硬!
新家入伙,三轉一響遲早要置辦齊,這獎勵來得正好!
至于趙隊長?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趙隊長?”江陽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呵,我說誰呢,原來是一家人!前兩天在路上,你那位好表哥,也是這么想從我身上‘撈點油水’,被我拿肉聯廠的紅本子懟回去了!怎么?小的吃了虧,老的又派小的來找場子?你們家是屬牛皮糖的還是屬癩皮狗的?甩都甩不掉?”
“你!”男人沒想到江陽不僅不怕,反而直接揭了他表哥的短,氣得渾身發抖,“你他媽敢罵人?!”
“罵你怎么了?”江陽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子往那兒,“我告訴你,有啥關系關我屁事!我江陽行得正坐得直,肉是山上打的,錢是憑本事掙的!食堂的合同,是張師傅看中我的貨,領導同意簽的!你不服?行啊,有種你現在就去找張德福,去找你們領導鬧!看他們是聽你的,還是按合同辦事?”
他指著男人,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沒事兒就滾蛋!別在這丟人現眼!再敢糾纏,信不信我讓你跟你表哥一樣,臉綠得跟王八蓋子似的?”
“你…你…你囂張!你給我等著!”男人被江陽的氣勢徹底壓住,尤其那句“臉綠得跟王八蓋子似的”更是精準地戳到了他表哥的痛處,又氣又怕,指著江陽的手指都在抖,卻一句狠話也放不出來了。
周圍已經有人指指點點看過來。
“滾!”江陽懶得再跟他廢話,冷冷吐出一個字。
那男人臉色鐵青,狠狠瞪了江陽一眼,一跺腳,灰溜溜地轉身擠進了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見。
“呸!什么玩意兒!”伊琳娜朝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關切地看向江陽,“江陽,沒事吧?那人說的那個什么趙隊長…”
“沒事。”江陽臉上的寒意瞬間褪去,換上了安撫的笑容,拍了拍伊琳娜的手,“跳梁小丑罷了。張師傅既然敢簽合同,就不怕這些魑魅魍魎。咱們行得正,怕什么?走,東西還沒買齊呢!別讓這種爛人壞了咱們的好心情!安娜,嚇著沒?”
安娜搖了搖頭。
“走!”江陽一手攬過伊琳娜的肩,一手自然地牽起安娜的小手,“去買新炕席!買花布!買香胰子!咱們的新家,該有的都得有!”
伊琳娜看著江陽若無其事的樣子,那點擔憂也拋到了九霄云外,重新興奮起來:“對!買花布!我要那塊紅底白花的!安娜,姐給你買那塊鵝黃的,襯你!”
“嗯!”安娜用力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江陽帶著姐妹倆,重新投入到采購的“大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