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和喜子一人背著一個傷員,臉色也難看極了。
傷員痛苦的呻吟聲在死寂的霧夜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催人心慌。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瞎子一樣,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和恐懼上。
連一向鎮定的江陽,眉頭也緊緊鎖了起來。
他沒想到山下的霧氣也這么大,這下真是麻煩了。
下山的路本就崎嶇難行,現在又完全失去了方向,還帶著兩個重傷員,每多耽擱一分鐘,傷員就多一分危險。
看著江陽也面露難色,沉默地觀察著四周,柱子三人心里的最后一點指望也開始動搖。
“連…連陽哥都…”喜子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陽哥,我…我聽村里老人說…遇到鬼打墻,得…得獻祭點東西,是不是我們沖撞了啥,要不…”
“放屁!胡說八道什么!”江陽猛地回頭,厲聲打斷了他,語氣嚴肅,“都什么時候了還信這些!人的命靠自己掙,不是靠獻祭啥東西換來的!看好傷員!”
相比于虛無縹緲的迷信,他更相信知識和經驗。
他冷靜下來,抬頭看向天空,希望能找到北極星或者判斷一下風向。
但頭頂只有黑暗和霧氣,什么都看不見。
如果是白天,還能靠太陽或者影子來辨別方向,但現在…
“糟了!陽哥!煤…煤油要燒完了!”柱子突然驚慌地叫起來,手中的煤油燈火焰跳動了幾下,明顯暗淡下去,燈罩里的油即將見底。
沒有了光,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夜里,他們就徹底成了睜眼瞎,寸步難行!
絕望的氣氛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就在這時,江陽猛地蹲下身,抽出別在腰間的匕首,朝著地面用力挖去!
“陽哥,你干啥呢?”順子不解地問,看著江陽的動作。
江陽沒立刻回答,只是奮力地用匕首刨著凍得有些硬實的土層。
還好地表只是微微上凍,下面的土還算松軟。
連續刨了幾刀,一個淺坑就出現了。
“喜子你照顧好他們倆!柱子,順子,別愣著!找尖銳點的木棍石頭,一起挖!快點!”江陽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雖然完全不明白為什么要挖地,但出于對江陽的信任和求生的本能,柱子立刻放下快要熄滅的煤油燈,和順子一起摸黑找到斷裂的樹枝,拼命地在地上刨了起來。
“陽哥…這…這到底是要找啥啊?”柱子一邊挖一邊喘著氣問,黑暗中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刨土的聲音。
“找路!”江陽言簡意賅。
他在前世的電視節目上看過,在無法辨別方向時,可以通過判斷土地的濕度來尋找水源或者推斷地勢走向。
水往低處流,而靠山屯就在山腳下,靠近一條河!
只要能找到濕度更大的土壤,判斷出大致的水流方向,就能推斷出下山的路!
這辦法很原始,也很考驗經驗,但在眼下這絕境里,是唯一能想到的科學方法了!
他用手仔細地感受著兩個不同方向挖出的坑里的土壤濕度。
“這邊!”片刻后,他猛地抬起頭,指向其中一個方向,“這邊的土明顯更濕一點!水往低處流,順著這個方向走,大概率能走到河邊或者山下!”
黑暗中,柱子三人雖然將信將疑,但江陽篤定的語氣像是一針強心劑!
現在只要有辦法,總比原地等死強!
“走!試試!”柱子咬牙道。
幾人重新抬起擔架,攙扶好傷員,憑借著江陽對土壤濕度的觸感記憶和微弱的方向感,小心翼翼地朝著他認定的方向摸索前進。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黑暗中不時有人被樹根絆倒,摔得齜牙咧嘴,但又立刻爬起來,繼續前進。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就在幾人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柱子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摸。
“路!是下山的路!我摸到路了!”柱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他們竟然真的摸回到了熟悉的下山小徑上!
“太好了!!”順子和喜子也差點喜極而泣。
找到了路,接下來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雖然依舊黑暗,但熟悉的路況讓他們心里有了底。
不到半個小時,幾人終于踉踉蹌蹌地沖到了山腳下的公社衛生所門口。
“醫生!醫生!快救人啊!!”柱子掄起拳頭,拼命地砸著衛生所緊閉的木門,聲音嘶啞地大喊著。
……
與此同時,江陽家里。
安娜坐在炕桌邊,小手托著腮,憂心忡忡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
“姐…江陽哥哥今晚真的不回來了啊?這都后半夜了…外面那么冷,山上還有野獸,我…我右眼皮一直跳…”
“別瞎說!”伊琳娜瞪了她一眼,打斷了她不吉利的話,但自己手里的針線活也停了下來,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擔憂。
張秀芬也坐在一旁,眼神時不時瞟向窗外,電視里演著什么她根本沒看進去。
噠噠噠…噠噠噠…
突然,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嘈雜的腳步聲,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桌邊的三個女人同時一怔,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一絲期盼。
“是江陽回來了?”安娜第一個跳下炕,鞋都顧不上穿好就往外跑。
“別亂開門,說不定不是他,留意點安全。”
伊琳娜和張秀芬二女一邊提醒著,一邊也趕緊跟了出去。
院子里,江陽正拍打著頭發和衣服上凝結的冰霜和霧氣,臉上帶著些許的疲憊。
“江陽哥哥!”安娜驚呼一聲,沖過去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又是心疼又是驚喜,“你怎么回來了?沒事吧?呀!你身上怎么這么涼!”
“在山上遇到了點事兒,有人被野獸咬傷了,我們給送下山來。”江陽揉了揉安娜的頭發,語氣輕松的說,“沒事了,別擔心。”
雖然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跟在他身后進來的柱子、順子、喜子三人,那后怕的表情和一身狼狽,卻瞞不了人。
“是啊,嫂子,安娜妹子,今晚真是太險了…”柱子心有余悸地開口,“要不是陽哥本事大,反應快,我們幾個恐怕都得折在山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伊琳娜走上前,看著江陽疲憊的臉,不由得十分的擔心。
“別提了,又是濃霧又是紅狗子…還差點迷路了……”順子嘆了口氣,“幸好陽哥懂得多,愣是帶著我們摸出來了,要不然今晚上咱們可就懸了…”
江陽擺擺手,不想再多說晚上的驚險:“行了,人都送到了,沒事了。趕緊都回去歇著吧,柱子你們也受了驚嚇,回去喝點熱水暖暖身子,明天還得上山砍柴呢。”
他把柱子三人送出門,看著他們走遠,這才轉身回到屋里。
伊琳娜已經麻利地倒好了熱水遞過來,張秀芬也去廚房準備熱點吃的。
安娜則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大眼睛里滿是后怕和依賴。
喝著熱水,感受著屋里溫暖的爐火和家人們關切的目光,江陽這才真正放松下來,一股深深的疲憊感席卷全身。
今晚確實太危險了。
好幾次都與死神擦肩而過。
要不是他憑著過去看過的那些荒野求生知識和兩世為人的冷靜,恐怕明年今天就真有人要給他上香了。
他心里暗下決心,等天亮了,得好好跟錢有才說說山上的情況,這冬天的老林子,比想象的要兇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