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夜色中一路狂飆,甩掉了可能的追蹤,最終沖進了位于城郊結合部的一家部隊附屬醫院的內部通道。
這里相對安全,醫療條件也好。
黎萍萍被迅速推進了手術室。
她肩頭中了一槍,失血過多,情況危急。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江陽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拳頭緊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衣服上還沾著黎萍萍的血,臉頰和手臂的擦傷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滲出的血珠已經凝固。
他一言不發,整個人像一座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趙剛安排完警戒和手續,走過來,遞給他一支煙。
江陽沒接,只是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手術室上方那盞“手術中”的紅燈。
“她會沒事的。”趙剛自己點燃煙,狠狠吸了一口,聲音有些沙啞,“最好的外科醫生在里面。”
江陽依舊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那支煙快燃盡,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趙隊,我們內部……有鬼。”
趙剛夾著煙的手一頓,臉色難看地點了點頭:“嗯。柳曼云能那么快鎖定你的位置,拳場被精準襲擊,還有剛才追擊我們的槍手…沒內應,不可能。”
“把他揪出來。”江陽終于轉過頭,看向趙剛,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在我回來之前,控制住他,別讓他再傳遞任何消息,也別讓他跑了。”
趙剛眉頭緊鎖:“你要干什么?江陽,別沖動!柳曼云現在肯定戒備森嚴,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等萍萍情況穩定點,我們制定好計劃…”
“等不了!”江陽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萍萍這口氣,我必須出!現在,立刻,馬上!”
他指著手術室的方向,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她躺在這里,是因為相信我,跟著我一起行動!現在她生死未卜,你讓我等?我等不了!”
他逼近一步,盯著趙剛的眼睛:“趙隊,你負責把內部那個蛀蟲看好,釘死!讓他和他背后的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外面的事,交給我。”
趙剛看著江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知道他勸不住。
江陽的身手和膽識他見識過,而且此刻的江陽,就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任何阻攔都可能被撕碎。
他更擔心的是江陽被復仇沖昏頭腦,陷入絕境。
“江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沒有但是。”江陽再次打斷,語氣不容置疑,“柳曼云必須為她做的事付出代價。而且,只有抓住她,或者拿到關鍵證據,才能徹底扳倒復興會,才能保證伊琳娜、安娜,還有萍萍以后的安全。否則,永無寧日!”
他拍了拍趙剛的肩膀,力道很重:“放心,我不會蠻干。我知道該怎么做。”
說完,他不再給趙剛勸阻的機會,轉身大步離開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醫院的通道盡頭。
趙剛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掐滅煙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拿出對講機,開始低聲部署,內部清理行動,必須立刻開始!
……
晚上十一點,哈市西區。
這里靠近曾經的租界區,散落著一些舊時代遺留下來的歐式小洋樓,鬧中取靜,樹影婆娑。
與不遠處主街的霓虹喧囂相比,這里顯得格外幽深靜謐。
江陽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憑借著過人的記憶力和追蹤技巧,避開了幾處可能的暗哨,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洋房附近。
這棟小洋樓外墻爬滿了枯萎的藤蔓,鐵藝圍欄有些銹蝕,院子里種著些耐寒的松柏,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樓里只有二樓的一個房間亮著燈,厚厚的窗簾拉著一半,隱約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動。
整體看起來低調,甚至有些破敗,但江陽能感覺到,暗處至少有四五個隱藏的呼吸聲,防衛相當嚴密。
他如同壁虎般貼著小洋樓冰冷的墻壁,利用陰影和樹木的掩護,一點點靠近,最終潛伏在樓下窗戶外的冬青灌木叢后,屏息凝神。
房間里,隱約傳來談話聲。他凝神細聽。
“……大姐,豹子那邊廢了,拳場也暴露了,損失太大了!”一個粗啞的男聲說道,是虎哥的聲音,帶著不滿和后怕。
“損失?”柳曼云冰冷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豹子廢物,死了干凈。拳場本來也只是個幌子,丟了就丟了。關鍵是那個江陽!必須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那小子太邪門了!身手好得不像話!”另一個有些尖細的男聲接話,應該是負責放貸的蛇哥,“大姐,他會不會真是那邊派來的頂尖好手?”
“不管他是誰,壞了我復興會的大事,就必須死!”柳曼云語氣森然,“我已經派人去他老家了。他不是有兩個如花似玉的老婆嗎?還有一個水靈靈的小姨子?哼,等把她們抓來,我看他能躲到什么時候!”
江陽在窗外聽到這里,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夾雜著滔天怒火直沖頭頂!
她們有危險!
“大姐高明!”虎哥奉承道,“那接下來我們…”
“賭場和‘鮮貨’的線路暫時收緊,避避風頭。蛇子,你那邊催債的也溫和點。龍子,”柳曼云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那個精悍男人,“你跟北邊的交易不能停,那批‘硬家伙’很重要,小心點。”
“明白。”龍哥言簡意賅。
又商議了幾句,虎哥、蛇哥、龍哥三人先后離開。
房間里只剩下柳曼云,以及她身邊沉默的女保鏢。
柳曼云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就是現在!
江陽如同鬼魅般動了!他早已觀察好路線,利用樓下裝飾性的凸起和管道,手腳并用,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二樓亮燈房間的窗外陽臺!動作輕盈得如同貍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陽臺門沒有鎖死。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閃身而入。
柳曼云似乎察覺到一絲異樣,剛想轉身,一個冰冷堅硬的物體,已經抵在了她后腰的要害處!
是手槍那熟悉的觸感!
柳曼云身體瞬間僵直,但出乎意料,她并沒有驚慌失措地尖叫。
她畢竟是見識過大風大浪、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女人,膽量遠超常人。
她緩緩放下撩著窗簾的手,頭也不回,聲音竟然帶著一絲平靜:“倒是小瞧你了。我沒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帶著譏諷:“不過,江陽,你也太天真了。以為這樣用槍指著我,就能扳倒我?就能救回你的老婆孩子?”
她刻意放緩語速,每一個字都像毒針般扎向江陽:“你有兩個老婆…還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姨子,對吧?聽說其中一個還懷了你的種…不知道她們落到我手里,會有什么樣的下場?我手下那些饑渴的弟兄,可是很久沒開過葷了…”
她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激怒江陽,擾亂他的心神。
江陽心中殺意沸騰,但越是憤怒,他此刻反而越是冷靜。
他知道這女人在拖延時間,也在試探他的底線。
“柳曼云,”江陽的聲音冷得像冰,“你拐賣婦女,組建地下賭場,販賣毒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還把拐來的孕婦當做生育工具,販賣嬰兒…這隨便一件,都夠槍斃你幾十回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槍口頂著柳曼云,腳下緩緩移動,試圖將她逼離窗口的位置。
他始終覺得,窗外有種危險感。
柳曼云配合著他的力道慢慢后退,嘴上卻依舊不停,語氣甚至變得更加惡毒和肆無忌憚:“對啊,我就是拐賣人口,就是把孕婦當生育工具!怎么了?她們能為我創造價值,是她們的福氣!”
她仿佛陷入了某種癲狂,舔了舔嘴唇,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興奮:“我還聽說,你老婆伊琳娜懷了孕?幾個月了?我最喜歡幾個月大的胎兒了…那味道…真的很鮮美…等我抓到她,一定親手把她肚子里的玩意挖出來,讓你親眼看看…”
“噗!”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一聲極其輕微槍聲的悶響!
幾乎是同時,江陽憑借著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猛地將柳曼云向旁邊一推!自己也借力向側后方翻滾!
“篤!”
一顆子彈穿透玻璃,打在江陽剛才站立位置稍后一點的地板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彈孔!木屑飛濺!
狙擊手!
窗外果然有狙擊手!一直瞄著這個方向!
江陽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女人太謹慎了!在自己藏身的老巢,竟然還安排了狙擊手遠程警戒!
柳曼云被推得一個踉蹌,撞在沙發上,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得意和囂張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江陽!你看到了嗎?你跑不掉的!別掙扎了!等下我的人上來,我不會讓他們直接殺了你,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你的家人,是怎么被折磨致死的!我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