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局里果然氣氛非同一般,院子里停了不少掛著市縣牌照的小汽車和吉普車,穿著白色制服,藍色制服以及各式中山裝的人員來來往往,顯得格外熱鬧和正式。
走進辦公大樓,不少認識江陽的公安干警看到他,眼神中都立刻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尊敬和好奇,紛紛低聲議論著,主動讓開道路。
“看,江陽來了!”
“就是他啊?看起來真年輕!真沒想到…”
“聽說柳曼云那個女魔頭就是他親手拿下的?太厲害了!”
“鄭處長和趙隊都對他贊不絕口…”
黎萍萍帶著江陽,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局長辦公室旁邊的大會議室。
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江陽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旁正與人談笑風生的鄭援朝,還有哈市過來的趙剛等人。
鄭援朝看到江陽進來,臉上立刻綻放出熱情洋溢的笑容,站起身大步迎了過來,用力地拍了拍江陽的肩膀,聲音洪亮:“好小子!可算把你給盼來了!今天你可是咱們絕對的主角!”
他親熱地攬著江陽的肩膀,轉向在場的幾位氣場不凡的領導模樣的人,聲音帶著自豪介紹道:“各位,我給諸位鄭重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江陽同志!咱們這次能夠順利、徹底地鏟除復興會這個盤踞多年的毒瘤,他居功至偉,是首功之臣!
可以說,如果沒有他冒著生命危險,只身潛入龍潭虎穴,與那些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周旋,并成功獲取關鍵證據,我們絕不可能以如此小的代價,取得如此輝煌的戰果!”
幾位領導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江陽身上,帶著審視,但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贊賞和好奇,紛紛微笑著點頭致意。
在鄭援朝熱情介紹的時候,江陽敏銳地感覺到,會議室靠窗的角落,一道視線,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移過目光,看到那里坐著一位面容儒雅清癯、鬢角微霜的中年男人。
他坐姿挺拔,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直勾勾地看著他。
江陽心中正暗自猜測此人的身份,卻聽到身邊的黎萍萍,朝著那個方向低低喊了一聲:“爹…您…您也過來了。”
爹?!
江陽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這位就是黎萍萍的父親,黎家的掌舵人!
那位據說在省公安系統乃至更高層面都頗有影響力的黎局長!
黎父神色平靜無波,對女兒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停留在江陽身上,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原來你就是江陽。最近…事情做得不錯。”
江陽點了點頭,面上不卑不亢,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回應道:“黎局長您好。您過獎了,我只是恰逢其會,做了任何一位有責任心的公民都應該做的事情。”
黎父深邃的目光在江陽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最終也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幾人又簡單地寒暄了幾句,會議開始的時間就到了。
表彰大會在公安局最大的禮堂舉行,里面座無虛席,氣氛莊重熱烈。
臺上,紅色橫幅高懸,主持人聲音洪亮,情緒激昂。
各級領導依次發言,充分肯定了此次跨區域聯合行動的重大意義和輝煌成果,高度贊揚了所有參戰人員的英勇無畏和忠誠奉獻。
宋詞、黎萍萍、趙剛等主要參與人員,依次上臺,從領導手中接過了象征著榮譽的獎章、證書和熱烈的掌聲。
當黎萍萍上臺時,全場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她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筆挺的警服,而是出人意料地偷偷換上了江陽送她的那件淺碧色繡蘭花的旗袍!
合體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窈窕、玲瓏有致的身段,淡雅清新的顏色和袖口、襟邊精致的蘭花刺繡,巧妙地中和了她眉宇間那份慣有的颯爽英氣,融入了屬于江南女子的柔美婉約與靈動。
她站在臺上,燈光灑落,仿佛一株悄然綻放的空谷幽蘭,清麗脫俗,顧盼生輝,本身自帶的那份獨特的職業氣質,平添了幾分尋常女子沒有的堅韌與自信,可謂是驚艷了全場。
江陽在臺下的人群中,看著她這般與眾不同的美麗,眼中也掠過一絲欣賞和訝異。
這丫頭,穿上這身旗袍,確實像是換了個人,別有一番動人心魄的風韻。
最后,輪到了江陽上臺。
當主持人用充滿激情的聲音念出“江陽”這個名字時,禮堂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持久而熱烈的掌聲!
所有目光,帶著敬佩、好奇、贊嘆,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江陽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微瀾的心緒,整理了一下衣領,邁著沉穩步伐,從容不迫地走上主席臺。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穩健,面對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的視線,沒有絲毫的怯場與慌亂,眼神明亮而坦蕩。
江陽簡要卻生動地回顧了從發現自己被復興會盯上、如何將計就計冒險潛入地下拳場、如何與狡猾兇殘的山貓、豹哥等人周旋、如何獲取關鍵證據、以及最后時刻如何配合警方里應外合、一舉搗毀賊巢的經過。
同時情真意切地感謝了鄭援朝的信任與支持,感謝了趙剛等哈市同僚的緊密配合,感謝了所有一線公安干警的默默付出與犧牲,也特別提到了黎萍萍為保護他而奮不顧身、英勇負傷的舉動。
他的發言,坦誠、務實、條理清晰,充滿力量卻又謙遜有禮。
沒有絲毫的居功自傲,沒有半點沾沾自喜。
臺下的人們,從省廳市局的領導,到普通的公安干警,再到前來觀禮的地方干部,都聽得聚精會神,心神激蕩。
他們被江陽所展現出的過人膽識、以及那份超越年齡的擔當與格局所折服。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能力力挽狂瀾,更有胸襟容人載物,懂得進退,知道感恩,明白榮譽背后的真正分量。
“今天站在這里,手持這份沉甸甸的榮譽,”江陽最后總結道,聲音通過話筒傳遍禮堂,“我想說,這份榮譽,它不屬于我江陽一個人。它屬于所有在黑暗中負重前行、為了捍衛法律尊嚴、守護萬家燈火而奮不顧身、流血犧牲的同志們!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穿上這身警服,肩負起這份責任,在那種關鍵時刻,都會和我一樣,做出無愧于心的選擇!謝謝大家!”
他的話音落下,禮堂里出現了持久的掌聲轟然響起,經久不息!
這掌聲,是對他卓越功績的崇高敬意和肯定!
鄭援朝在臺下看著,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欣慰、自豪和激動,用力地鼓著掌。
黎父依舊端坐著,表情看不出太大變化,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幾分難以捕捉的復雜光芒,有欣賞,也有釋然。
黎萍萍更是激動得眼眶泛紅,看著臺上這么多人看著卻依舊保持自信沉穩的男人,心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驕傲、自豪,以及一股甜澀交加的情愫。
頒獎環節,一位來自省公安廳的領導,親自將一面繡著“智勇雙全,罪犯克星;忠誠衛士,為民除害”十六個金黃大字的錦旗,鄭重地交到了江陽手中,高度贊揚了他的英勇行為和對公安事業的杰出貢獻。
等他下臺的時候。
黎萍萍迫不及待地穿過人群,小跑到江陽面前。
她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還有一絲小女孩般的得意和期待。
她提著旗袍的裙擺,在江陽面前輕盈地轉了一個圈,裙袂飄飛,如同碧荷搖曳,揚起俏臉,一雙明亮的眼眸灼灼地看著他:“怎么樣?這身…好看不?”
江陽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期待光芒,以及這身將她襯得如此與眾不同的旗袍,笑著點了點頭:“很好看,非常好看,很適合你。”
聽到他發自內心的夸贊,黎萍萍心里頓時甜蜜不已,所有的緊張和期待都化為了滿腔的歡喜,眼角眉梢都漾開了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明媚得晃眼,臉頰上的紅暈也顯得愈發明艷動人,嬌羞無限。
江陽看著她這難得一見的明媚笑靨,心中也不由得一蕩,本想再說些什么,比如夸夸她今天在臺上的表現,或者問問她傷勢恢復的具體情況。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敏銳地瞥見不遠處,黎萍萍的父親正和幾位領導模樣的人站在一起寒暄,看似隨意,但那道看似平和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他們兩人所在的位置。
江陽心里暗自嘆了口氣,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輕咳了一聲,掩飾住那一絲不自然,對黎萍萍說道:“那個…萍萍,這邊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村里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野豬禍害莊稼的事兒還沒解決…”
黎萍萍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凝固,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委屈地撅了起來,眼神里流露出不舍和一絲氣惱,似乎在怪他這個木頭疙瘩不解風情,在這種時候居然只想著回村。
但她畢竟不是不懂事的姑娘,也知道場合特殊,父親還在那邊看著,只好強壓下心中的失落,不情不愿地點點頭,聲音也低了幾分:“哦…那…那好吧。你…路上開車小心點。”
看著江陽對她點了點頭,然后轉身,拿著那面錦旗頭也不回就溜了,黎萍萍氣得偷偷跺了跺腳,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嘟囔了一句:“死木頭!臭江陽!”
……
離開公安局,江陽沒有立刻返回靠山屯。
他想起之前和錢有才他們商量的,關于購買獵犬防范野豬的事情,便開著車來到了縣城西邊河灘地的一個牲口集市。
除了主要的牛羊騾馬交易區,邊緣地帶也有一些零散的賣貓狗兔子的攤位。
江陽在一個圍著幾個人的賣狗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主是個皮膚黝黑、滿臉褶子的干瘦老頭,腳邊用麻繩拴著四五條半大的土狗,品種不一,精神頭看起來也參差不齊,有的興奮地搖著尾巴,有的則蔫頭耷腦地趴著。
“老板,看狗啊?來看看俺這幾條,都是正經看家護院的好手!機靈得很!”老頭看到江陽停下,立刻操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熱情地招呼起來。
江陽蹲下身,沒有立刻回應老頭的自夸,而是仔細觀察起這幾條狗。
他雖然不是專門的相狗行家,但兩世為人,加上這輩子豐富的山林狩獵經驗,讓他對動物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和判斷力。
他看狗的骨骼是否粗壯,眼神是否清澈有神,耳朵是否靈敏地轉動,爪子的形狀和力量感,以及面對生人靠近時的第一反應。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慢慢靠近其中一條看起來相對活潑、不斷搖著尾巴的黃狗。
那黃狗先是警惕地往后縮了縮脖子,鼻子快速地嗅了嗅江陽手上的氣味,沒有立刻吠叫,而是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江陽,尾巴搖動的頻率慢了下來。
“這條咋樣?機靈!通人性!不瞎叫喚,認主!”老頭見狀,連忙指著黃狗夸道。
江陽不置可否,只是輕輕摸了摸黃狗的頭,那黃狗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旁邊一條一直安靜趴著的黑狗。
那黑狗體型明顯比黃狗大上一圈,骨架粗壯,四肢看起來很有力,即使趴在那里,也能感覺到一種力量感。
它的毛色純黑,只有胸口有一小撮白毛。
江陽故意用腳輕輕踢了踢旁邊的一塊小石子,發出一點聲響。
那黑狗的耳朵立刻極其敏銳地動了一下,隨即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江陽一眼。
不同于黃狗的機靈,而是帶著點漠然。
它只是看了一眼,仿佛確認了沒什么威脅,然后又若無其事地閉上了眼睛,繼續打它的盹,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它無關。
“這條呢?”江陽指了指那條特立獨行的黑狗。
“這條啊…”老頭頓了頓,似乎有些詞窮,“這條…性子悶了點,不愛動彈,有點懶…但是力氣大,骨架好!護主!就是…就是吃得有點多,費糧食。”他最后補充了一句。
江陽心里卻有了計較。
對付野豬,尤其是晚上巡守預警,需要的未必是那種活潑好動、有點動靜就狂吠不止的狗,那樣反而容易打草驚蛇或者把自己累垮。
更需要的是這種沉穩、有定力、力量足、關鍵時刻能沉得住氣,并且敢于下死口的伙伴。
這條黑狗,雖然看起來懶散,但看上去十分沉穩,而且它那副好骨架很有力量感。
江陽覺得這頭黑狗更靠譜。
“這條黑狗,怎么賣?”江陽直接問道。
老頭眼珠轉了轉,伸出三根手指:“這條啊…三十塊!不還價!”
江陽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站起身,作勢要走。
“哎哎哎!老板別急嘛!”老頭連忙拉住他,“價錢好商量!二十八!二十五!…二十!二十塊最低了!”
江陽停下腳步,從口袋里掏出煙,自己點上一支,又遞了一支給老頭,這才慢悠悠地說道:“老爺子,咱實在點。這狗是不錯,但也沒您說的那么神。十塊錢,外加這兩包煙。”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大半包“大前門”。
老頭看著那包好煙,又看看江陽篤定的樣子,咂咂嘴,一番討價還價后,最終以十五塊錢加兩包“大前門”成交了那條黑狗。
江陽覺得這黑狗潛力不錯,又看中了旁邊一條看起來鼻子很靈的雜色土狗,一番拉扯,最終以總共三十塊錢的價格,將剩下的3條狗都買了下來。
他將新買的四條狗拴在吉普車后斗里。
那黑狗被拴上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新環境,便找了個角落再次趴下,閉目養神。
而其它的幾條土狗則顯得有些緊張,不安地來回走動,低聲嗚咽著。
江陽看著這幾條性格迥異的狗,滿意地點點頭。
希望這幾條家伙,能成為解決村里野豬禍患吧,至少野豬出現了,能給個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