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孟川抬頭時，玻璃罩外只剩深邃的星空。
兩顆衛星懸在天幕上，都靜悄悄的，沒半點異常。
可那道轉瞬即逝的光像燒紅的針，在他視網膜上烙下了殘影。
孟川很肯定，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那絕不是磁暴的散亂光暈。
也不是星光的穩定閃爍。
是帶著某種“意圖”的、凝聚的亮。
消失時甚至拖著一縷極淡的尾跡，如果不注意并不會被發現。
孟川僵著身子沒動，后背的汗毛卻根根倒豎。
不是因為那道光，而是那股被窺視的感覺令他驚懼。
這感覺和戰一描述的分毫不差：
不是敵意，卻比敵意更讓人發毛。
因為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像極了人類在觀察培養皿里的菌落。
“你也感覺到了？”
孟川的聲音有些啞，他低頭看向影蝶。
影蝶沒說話，只是看著孟川的眼睛。
她的臉頰還泛著潮紅，眼尾卻沒了方才的情動，只剩一片清明的驚懼。
影蝶的這個眼神已經是最有力的回答。
她也感覺到了。
方才那一瞬間，她雖然正被孟川帶來的極致快感而有些迷失。
可殺手的本能比意識更快。
她雖然只是隱約看見那道光的尾巴。
但感覺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股“視線”，令人心底發寒。
兩人對視著，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顫抖。
影蝶的手悄悄伸過來，攥住了孟川的手腕，指尖冰涼，力道卻很大。
孟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慢慢傳過去，卻壓不下彼此心頭的寒意。
房間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星光落進來，卻照不進兩人之間沉重的沉默。
過了不知多久，孟川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p>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影蝶心上。
她猛地收緊手臂，讓自己的身體和孟川貼得更緊。
“你在，我不怕。”
影蝶輕聲說。
但是，影蝶卻在心里卻嘀咕著：但我不能讓你有事。
影蝶心里的那個“你”不只是孟川。
還有她的孩子。
從前她是影蝶，是一把沒感情的刀，天塌下來也能面不改色。
可現在她是妻子，也是母親。
有了牽掛，就有了軟肋，也有了必須守住的鎧甲。
“不會有事的?！?/p>
孟川拍了拍她的背，堅定道：
“我們有青蓮堡，有兄弟們，還有這些家伙?！?/p>
孟川指的是倉庫里的武器。
可是，這話出口，孟川多少有些沒有底氣。
連對方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些改裝步槍和炸藥，能擋得住嗎？
“對武器的研究，要加快進程了。”
影蝶忽然抬起頭，眼神里的驚懼慢慢沉淀成了狠勁：
“這件事情交給我親自來辦?！?/p>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能不能扛得住，影蝶都準備要背水一戰。
其實當初在中轉站上，戰三匯報地球那邊武器走私受阻時，孟川當著影蝶的面提出，要在火星建個小型兵工廠。
影蝶當時沒多言，但她也確實沒太放在心上。
如今影蝶終于知道為什么孟川有那樣的安排了。
這件事情她必須要親自來抓。
孟川愣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點點頭。
這事交給影蝶，孟川也放心。
而且孟川相信，有影蝶盯著，應該能發展更加的順利。
“不過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該做的事，還是先做完吧?！?/p>
孟川低頭，在影蝶的額頭上印了個吻。
他重新俯下身，開始了動作。
可方才的熱烈，卻被那道光澆滅了。
兩人都沒了之前的投入，動作里帶著點心不在焉的克制。
直到最后相擁著躺下，誰也沒再說話。
影蝶把臉埋在孟川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卻總覺得那道消失的光還在窗外，像個沉默的獵手，在不知道的角落里盯著他們。
一夜過去，天剛蒙蒙亮，孟川和影蝶就起了身。
兩人都沒提昨晚的事，卻心照不宣地穿了最利落的衣服。
影蝶甚至把一把小巧的電擊匕首藏在了靴筒里。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戰一站在通道里，背對著他們，手里攥著個平板，肩膀繃得像塊石頭。
“戰一？”
孟川喊了一聲。
戰一猛地轉過身，眼底布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他沒像往常那樣笑，只是把平板遞了過來，聲音又啞又沉：
“班主，你看這個?！?/p>
平板屏幕上是段監控錄像，畫面有些模糊。
角度是從堡壘頂部的攝像頭拍攝的。
正對著孟川房間的玻璃罩上方。
錄像本來平平無奇。
但是畫面突然閃了一下。
不是設備故障的亂碼，而是一道極亮的白光，就在玻璃罩正上方劃過。
像一顆瞬間熄滅的流星。
光持續了不到半秒，卻在畫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軌跡，和孟川昨晚看到的尾跡一模一樣。
“這是昨晚我偷偷安裝的攝像頭拍到的。”
戰一的聲音發緊：
“后半夜是瘦猴值班，他發現的異常，才把錄像導出來。我看了三遍，這光……不是自然現象?！?/p>
孟川沒說話，把錄像倒回去，放慢了速度。
光出現的瞬間，畫面邊緣似乎有個模糊的輪廓。
像個倒扣的碟子，只是太快了，快得像錯覺。
影蝶湊過來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
“這光的波長不對?！?/p>
她抬眼看戰一：
“堡壘里有光譜分析儀嗎？把這段錄像導進去，說不定能分析出光的成分?！?/p>
戰一點點頭：
“有，魏工那里有臺高精度的。我這就去弄。”
但是孟川卻叫住了戰一：
“等等，這事先不要被魏工知道。”
魏工就是魏萍。
她雖然是青幫后裔，但畢竟還有著官家的身份。
有些事情，孟川還不想讓官家知道。
原因，孟川自己也說不上來。
反正他暫時就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
況且，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官家知道了，只怕也不會引起足夠的重視。
因為像這種超自然想象，或者是UFO事件，在地球上也不少見。
因此想要就憑借這一個錄像就想引起官家的重視，不太可能。
而孟川等人之所以會如此的驚懼和重視。
那是因為他們都不只是看到了這種超自然想象。
還都感受到了強烈的窺視感。
“那我親自去，就說借用一下她的設備?！?/p>
影蝶主動請纓。
光譜分析儀她會用。
隨便找個借口借用一下，魏萍不可能不答應。
“好，你去吧！”
孟川對影蝶點點頭。
影蝶拿過平板，快步地離開了。
然而，看著孟川和影蝶一臉嚴肅的樣子，戰一試探性地問道：
“班主，昨晚……你們是不是也看到了？”
孟川沒瞞他，點了點頭：
“看到了一道光，還有被窺視的感覺，和你第一次登陸時一樣?！?/p>
戰一的臉“唰”地白了。
他的手開始抖，嘴里喃喃道：
“我就知道我當初沒有看錯……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