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人沒事就好。今晚你就在這兒看著她吧,她醒了正好也能跟你增進一下感情。”江陽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給他創造機會。
過了一會兒,炕上的吳麗萍逐漸清醒了過來,發出一聲低吟。
“呃…這是哪兒…”她睜開眼,捂著酸痛的后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炕邊,一臉關切的柱子。
柱子她自然是認識的。
村里媒婆還去她宿舍給她介紹過,算是她的相親對象。
但對于心高氣傲的吳麗萍來說,柱子這種憨厚老實的農村青年,根本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她理想的對象應該是文質彬彬,有共同語言的城里青年或者干部。
最主要的是,她壓根不想留在農村,更不可能嫁給一個村里人。
只不過媒人熱情,她不好意思明著拒絕,只好勉強應付著。
“麗萍同志,你醒了?你在山上暈倒了,是…是我把你背下來的。”柱子露出憨厚的笑容,看著吳麗萍有些蒼白的臉,覺得有點心疼。
陽哥真不愧是見過世面的,換做是他,這么俊的臉蛋,哪舍得下手打啊,疼還來不及呢。
“哦…”吳麗萍淡淡地應了一聲,臉上完全沒有感激的意思,反而微微皺了下眉,似乎有些嫌棄。
她坐直身體,目光掃視屋內,當看到倚著門框站著的江陽時,瞬間就回過神來。
她咬牙切齒地指著江陽,“是你!是他!是他打的我!在山上!他把我打暈了!”
柱子一時間支支吾吾的,臉憋得通紅,不知道該怎么解釋這件事。
按照常理,他應該站出來幫自己相親對象說話。
可這事兒明明是吳麗萍有錯在先啊!
怪誰都行,反正不能怪他陽哥。
“他在山上打暈了我!還把我扔在山上不管我的死活!”吳麗萍見柱子毫無反應,反而一副為難的樣子,就更氣了!
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自己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這個相親對象居然屁都不敢放一個?這也叫男人?!
這要是真看上了,以后過日子還不得憋屈死?!
她頓時對柱子的印象差到了極點。
“他…他是我大哥…而且…這事兒…”柱子支支吾吾的,話到嘴邊,看著吳麗萍憤怒的臉,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才能讓她明白其中的危險和她的錯誤。
“好哇!原來你們是一伙的!”吳麗萍氣得渾身發抖,感覺被敲的后頸也更疼了。
她根本不管是誰最后把她救下來的,蠻不講理地撒潑道:“你不揍他給我出氣!我看不起你!以后你也別再來找我了!”
聽到這話,柱子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內心咯噔一下。
這才剛相的親,話都沒說幾句呢,難道就要黃了?
他無助地看向江陽,眼神里充滿了糾結和為難。
“好一個蠻不講理!”江陽冷冷地瞥了吳麗萍一眼,聲音里帶著鄙夷。
這種是非不分,胡攪蠻纏的女人,要是真的娶進家門,以后還不知道會整出多少幺蛾子,能把一個好好的家都給攪散了!
柱子是他信任的兄弟,柱子爹娘也都是老實本分人,逢年過節沒少給他送東西。
江陽自然不會看著柱子家被這么一個女人給禍害了。
長痛不如短痛,倒不如現在就一刀兩斷!
“好!你不動手也行!”吳麗萍看著柱子那窩囊樣,內心憤怒無比,她覺得是這個男人膽小怕事,根本沒膽子跟那個兇悍的男人動手。
她退了一步,語氣傲慢道:“至少…至少得讓他給我道歉!鄭重道歉!否則這事沒完!”
柱子嘆了口氣,看看一臉冷峻的江陽,又看看氣得滿臉通紅的吳麗萍,內心無比糾結。
一方面怕這門親事真的就這么吹了,沒法跟家里交代;另一方面又實在開不了口讓陽哥道歉。
江陽看著柱子為難的樣子,淡淡道:“柱子,你自己決定吧。你要是覺得是哥做錯了,你就罵,哥受著。但道理得講清楚,是誰做錯了事,差點害了誰。”
這話給了柱子主心骨。
他深思熟慮了好一會兒,終于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他看向吳麗萍氣得扭曲臉,語氣變得堅定道:“麗萍同志,我覺得…這事兒,可能確實是你不對。山上太危險了,你不該去搶槍,媒人那我會去解釋清楚的,今天你也受驚了,好好休息吧…沒啥事我就先回了。”
“你?!你說什么?!”吳麗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是聽錯了吧?!
她都讓步讓他道歉就行了,這個窩囊廢居然還反過來說是她的不對?!
還說要去找媒人解釋清楚?!這意思不就是散伙嗎?!
“好!好!你們…你們兩兄弟合起伙來欺負我一個女人!你們給我等著!”吳麗萍快被氣瘋了,感覺受到了巨大的羞辱和委屈,淚直接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她尖叫一聲,猛地掀開被子,跳下炕,奪門而出,跑回了衛生所里間自己的宿舍,“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這…這都啥事啊。”看著吳麗萍消失的背影,柱子臉上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江陽道:“陽哥…對不起啊,讓你看笑話了。”
“說什么傻話!”江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哥對不起你,攪黃了你的相親。但別往心里去,這種是非不分,蠻不講理的女人,娶回家才是禍害!遲早得出大事!”
他語氣肯定地承諾道:“放心,別管這種女人了,改天哥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保證比她漂亮,比她懂事!”
“真的?!陽哥!”柱子臉上瞬間陰轉晴,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陽哥答應的事情,那肯定一說一個準!
而且陽哥認識的人多,說不定真能給他找個比吳麗萍還漂亮的城里姑娘呢!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江陽笑了笑,擺擺手,“行了,趕緊回家吧,別讓你爹娘擔心。”
看著柱子離開的背影,江陽也轉身離開了衛生所。
雖然折騰了一天,啥獵物也沒撈著,但能幫柱子認清一個人,避免跳進火坑,也算沒白忙活。
只是經過這么一鬧,他和衛生所這個新來的女知青梁子,算是結下了。
不過江陽壓根沒把她放在心上,這種拎不清的女人,離得越遠越好。
……
縣城,公安局
自從參加了江陽和伊琳娜的婚禮后,黎萍萍回到局里,好幾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有時對著卷宗發呆,有時倒水會把水倒滿溢出,走路也差點撞到門框。
腦子里總是不自覺地閃過婚禮上江陽穿著嶄新中山裝,精神奕奕的樣子,還有他和伊琳娜對視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和幸福感。
這種狀態,自然沒能逃過她哥哥宋詞的眼睛。
這天下午,辦公室里沒什么人,宋詞看著又一次對著窗外發呆的黎萍萍,終于忍不住嘆了口氣,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她身邊。
“萍萍,”宋詞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你這幾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黎萍萍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文件:“沒…沒什么啊,可能就是有點累。”
“是因為江陽那小子吧?”宋詞直接挑明了,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哥知道你心里可能有點…不一樣的感覺。但萍萍,你得看清楚現實。人家現在已經結婚了,婚禮你也去參加了,他和那個伊琳娜,是正經夫妻了。”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微微抿起的嘴唇,繼續道:“而且,說實在的,他江陽說到底就是個鄉村小子,就算現在能掙點錢,有點本事,可跟咱們家終究不是一路人。
以你的條件,咱爸的地位,城里多少青年才俊排著隊想跟你認識?什么樣的找不到?真不至于在一棵樹上吊死。”
黎萍萍本來心里就有些亂,聽到宋詞話里話外透著對江陽的輕視。
她抬起頭,蹙著眉頭反問:“宋詞,你就這么看不上江陽嗎?他哪里不好了?有本事,有膽識,重情義,比那些只會夸夸其談的紈绔子弟強多了!”
宋詞被妹妹懟得一噎,嘆了口氣:“我不是看不上他。這小子確實有點邪性,能力是有的,膽子也大。但是萍萍,這不是他好不好的問題,是合不合適的問題。跟我們這種家庭…背景差距太大了,這點你應該心里明白的。”
“我們這種人…”黎萍萍喃喃地重復了一句,眼神瞬間黯淡了幾分。
是呀,他們這種人家的子女,婚姻哪里能完全由著自己性子來?
多少都帶著點聯姻的性質,要考慮政治資源,要考慮門當戶對。
像她這樣的,未來的丈夫,大概率會是父親圈子里某位伯伯家的兒子,或者某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干部怎么可能是一個毫無根基來自農村的獵人?
自由戀愛?
那對她們來說,幾乎是一種奢侈。
想到家族那些無形中的規矩和期望,黎萍萍忽然覺得剛才自己那點小心思有點可笑和蒼白。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行了,哥,不說了。”黎萍萍站起身,,“我今天有點累了,先下班回家了。”
宋詞看著妹妹強裝平靜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知道這事只能她自己想通,便點點頭:“好,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黎萍萍拿起自己的挎包,走出了辦公室。
“罷了罷了…黎萍萍,清醒點。”她在心里對自己說,“就當是…做了場不切實際的夢吧。現在,夢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