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帶著昏迷的伊萬諾夫和瓦西里,直接開進了縣公安局大院。
早已接到江陽通知的宋詞和黎萍萍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干警嚴陣以待。
看到江陽安然無恙地從車上下來,黎萍萍一直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了,快步上前,眼神里充滿了關切。。
“沒事吧?”她低聲問,目光快速在江陽身上掃過,確認沒有明顯的傷口。
“沒事。”江陽搖搖頭,指了指后備箱,“兩條大魚,活的。還有個狙擊手,留在公明橋那邊了,需要派人去處理一下。”
宋詞一臉嚴肅,指揮干警把伊萬諾夫和瓦西里拖出來,戴上手銬腳鐐。
“立刻押送審訊室!嚴加看管!”他看向江陽,眼神復雜,既有佩服,也有一絲無奈,“江陽同志,你這…動靜可真是不小啊。”一次性剿滅近二十名武裝毒販,還活捉了頭目,這戰績放在全省都是駭人聽聞的。
江陽笑了笑,沒多說什么。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越界了,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接下來的審訊,主要由宋詞和黎萍萍主導,江陽在一旁補充。
面對鐵一般的事實,尤其是瓦西里,在得知伊萬諾夫試圖犧牲他們獨自逃命后,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全都交代了。
根據瓦西里和后續伊萬諾夫的供述,一個龐大的、隱秘的境外販毒網絡逐漸浮出水面。
這個網絡由一個被稱為“公爵”(Duke)的神秘人物在境外遙控指揮,伊萬諾夫是他派往華夏開拓東北市場的先鋒之一。
他們的毒品來源是一種經過特殊工藝提純的新型海洛因,代號“糖果”,成癮性極強,目標就是利用其高純度和強效迅速打開市場,壟斷渠道。
“公爵”野心極大,意圖建立一條穩定的、跨越邊境的毒品供應鏈,而伊萬諾夫的任務就是建立據點和發展下線,春哥等人只是他拋出來的第一批棋子。
他們的據點除了已經被江陽端掉的那個地下窩點,在臨近的哈市以及更北邊的邊境城市還有幾個秘密倉庫和聯絡點。
這些信息被立刻上報,市局乃至省廳高度重視,迅速部署了跨區域的聯合清剿行動。
一晃三天過去。
這次由江陽無意中引爆、繼而由公安機關主導的雷霆行動,取得了空前戰果,多個潛伏的毒窩被端,大量毒品和毒資被繳獲,一條企圖深入內地的毒品通道被成功扼殺在萌芽狀態。
江陽的名字再次在公安系統內部傳開,雖然明面上的功勞歸于公安機關,但內部高層都清楚,這個年輕的小伙又一次立下了汗馬功勞。
結案后的第二天,黎萍萍記著江陽之前的承諾,特意調休了一天。
她褪下了那身英姿颯爽的警服,換上了一身日常的穿著。
一件鵝黃色的針織開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質襯衫,下身是合體的藍色直筒褲和一雙白色帆布鞋,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少了幾分工作中的銳利,多了幾分鄰家女孩般的清新與溫柔。
她手里還提著一網兜時令水果和兩瓶麥乳精,有些拘謹地站在了江陽家的新院門外。
深吸了一口氣,黎萍萍才抬手敲了敲門。
來開門的是張秀芬。
“萍萍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張秀芬看到黎萍萍,臉上立刻露出了熱情的笑容。
她早就從江陽和伊琳娜那里聽說過這位漂亮能干的女公安,也知道她和江陽一起經歷了不少危險,心里對她既有感激,也有幾分好奇。
“秀芬姐,打擾了。”黎萍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東西遞過去,“一點心意。”
“哎呀,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太見外了!”張秀芬連忙接過,拉著黎萍萍的手就往里走,“伊琳娜,你看誰來了!”
伊琳娜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曬太陽,手里做著小小的嬰兒衣服,看到黎萍萍,也笑著打招呼:“萍萍姐,你來啦,快坐。”
三個女人聚在院子里,起初黎萍萍還有些生疏和放不開,畢竟這是她第一次以“朋友”的身份來江陽家,面對他的兩位“妻子”,心里總有些微妙的尷尬。
但張秀芬和伊琳娜都是性子爽利又好相處的人。
張秀芬忙著倒水拿瓜子,伊琳娜則笑著問起黎萍萍的傷勢恢復情況。
女人之間的話題總是很容易打開,聊著聊著,就從傷勢聊到了江陽最近破獲的大案,聊到了江陽的本事,聊到了村里的變化,聊起了各種趣事。
院子里很快就充滿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笑聲,氣氛變得融洽起來。
“對了,前幾天托李衛國找的關系有信兒了,”張秀芬抓了把瓜子遞給黎萍萍,笑著說道,“給安娜在縣夜校弄了個名額!過兩天就能去上學了!”
“真的?那太好了!”黎萍萍也由衷地感到高興,“安娜那丫頭聰明,是該去學點文化知識。”
正說著,江陽系著個圍裙從廚房里探出頭來:“聊什么呢這么開心?萍萍來了啊,先坐會兒,飯馬上就好!”
看到江陽這副“家庭煮夫”的模樣,黎萍萍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掩嘴輕笑。張秀芬和伊琳娜也相視一笑。
“陽子,你真能行嗎?要不還是我來吧?”張秀芬還是有些擔心地朝廚房喊道。
伊琳娜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同樣的疑慮。畢竟江陽在家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們對他的廚藝實在沒什么信心。
“放心吧!今天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江陽信心滿滿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伴隨著鍋鏟碰撞的聲響和一股逐漸濃郁的香氣。
黎萍萍小聲對張秀芬和伊琳娜說:“他…真的會做飯?別到時候把廚房點著了…”
伊琳娜笑著搖搖頭:“誰知道呢,他說他以前自己住的時候練過,反正我是沒怎么見過他動手。”
張秀芬也笑道:“由他去吧,難得他今天有興致。”
過了一會兒,江陽端著一個巨大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黑鐵鍋走了出來,重重地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來來來!正宗東北鐵鍋燉大鵝!都嘗嘗!”
揭開鍋蓋,一股混合著肉香、醬香和干菜香氣的濃郁蒸汽撲面而來!
只見鍋里湯汁濃稠,色澤紅亮,大塊的鵝肉燉得酥爛,里面還烀著金黃的玉米餅子,浸滿了湯汁的干豆角、土豆塊、粉條堆得滿滿當當,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三女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哇!好香啊!”安娜不知道從哪里鉆了出來,看著大鐵鍋直咽口水。
“看著…好像還不錯?”黎萍萍有些難以置信地拿起筷子,試探性地夾了一塊鵝肉,吹了吹氣,小心地放進嘴里。
肉質酥爛入味,濃郁的醬香和鵝肉本身的鮮美完美融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辣味,好吃得讓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唔!好吃!真的好吃!”她顧不上燙,又連忙夾了一筷子粉條,吸飽了湯汁的粉條爽滑勁道,味道更是絕了!
張秀芬和伊琳娜也趕緊動筷,嘗過之后,都是贊不絕口。
“江陽,你這手藝可以啊!深藏不露啊!”張秀芬驚喜地說道。
“老公,你什么時候偷偷學的?比秀芬燉的還好吃!”伊琳娜也笑著打趣。
“江陽哥哥太棒了!”安娜更是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夸獎。
江陽看著她們吃得香甜,心里也很有成就感,得意地笑了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出手!慢點吃,鍋里多著呢!”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歡聲笑語不斷。
黎萍萍也徹底放松下來,融入到了這溫馨的家庭氛圍中,她看著忙前忙后、臉上帶著滿足笑容的江陽,再看看和睦相處的張秀芬和伊琳娜,心里的酸澀感似乎淡去了不少。
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幾人繼續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黎萍萍聊起了江陽打獵的事兒,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向往:“聽說你上次帶著黑豹它們,一晚上打了四十多頭野豬?太厲害了!我長這么大,還沒正經打過獵呢!”
張秀芬也來了興趣:“是啊,江陽,聽著就刺激!可惜上次我們都沒能跟著去見識見識。”
伊琳娜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有些遺憾地笑道:“我是去不了咯,你們去吧,注意安全就行。”
江陽看著黎萍萍和張秀芬那躍躍欲試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打獵可不是去玩,辛苦著呢,也有危險。”
“我們不怕辛苦!”黎萍萍立刻說道,“就當是去體驗一下嘛!有你在,還有黑豹,肯定安全!”
張秀芬也眼巴巴地看著江陽。
江陽被她們看得沒轍,只好點頭答應:“行吧行吧,明天要是天氣好,我帶你們去附近的山林轉轉,體驗一下,不過說好了,一切聽我指揮,不能亂跑。”
“太好了!”黎萍萍和張秀芬都高興起來。
晚上,伊琳娜熱情地留黎萍萍在家吃晚飯。晚飯簡單了些,是張秀芬做的打鹵面,但氣氛依舊很好。
幾個女人越聊越投機,從穿衣打扮聊到家長里短,再到育兒經驗,關系迅速拉近,都快以姐妹相稱了。
黎萍萍也逐漸放下了最初的拘謹,真正享受起這種熱鬧而溫馨的家庭氛圍。
因為今晚是安娜第一天上夜校,吃過晚飯,又坐了一會兒,江陽便起身準備送安娜去縣城。
“安娜,走了,上學要遲到了。”
“來啦!”安娜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臉上滿是興奮和期待。
江陽開著吉普車,載著興奮不已的安娜,駛向了縣城。夜幕漸漸降臨,車窗外是點點燈火。
“江陽哥哥,夜校到底是什么樣的啊?會不會有很多厲害的老師?”安娜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面飛速后退的景物,好奇地問。
“應該和普通學校差不多,就是晚上上課。老師肯定都是有學問的人,你去了要好好聽講,知道嗎?”江陽一邊開車一邊叮囑。
“知道啦!我一定好好學習,將來當大學生,賺大錢!”安娜揮舞著小拳頭,信心滿滿。
“嗯。還有,晚上下課不要自己亂跑,一定要在學校門口等我來接。縣城不比村里,人多也雜,要注意安全。”江陽不放心地又囑咐了一遍。
“放心吧江陽哥哥,我保證乖乖等你!”安娜用力點頭,十分乖巧。
到了夜校門口,這里已經有不少推著自行車或步行的學員進出。
夜校設在一所中學里面,幾間教室亮著燈,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
江陽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著那些年紀不一,但眼神里都帶著對知識渴望的學員們,心里也有些感觸。
“快進去吧,找對教室。”江陽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嗯!江陽哥哥再見!”安娜沖他揮揮手,背著自己嶄新的小花書包,高高興興走進了校門,融入了那些求學的人群中。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江陽才轉身上車,開車返回靠山屯。
剛走進家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只見堂屋里,張秀芬和黎萍萍兩人臉蛋紅撲撲的,正趴在桌子上,眼神迷離,顯然是喝醉了。
桌上還放著半瓶喝剩下的本地白酒和幾個小菜。
伊琳娜看到江陽回來,有些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那兩人,小聲道:“你走了以后,她倆聊得高興,秀芬姐就說拿出點酒來助助興,結果…一下子沒收住,就成這樣了…”
江陽看著醉態可掬的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伊琳娜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將她攬進自己懷里,大手輕輕覆在她微隆的腹部。
“累不累?她們沒鬧你吧?”江陽低聲問,語氣溫柔。
伊琳娜臉色微紅,輕輕推了他一下,嗔怪道:“不累…秀芬和萍萍都在呢,別這樣…”
江陽臉皮厚,渾不在意,反而摟得更緊了些,笑道:“怕什么,都睡著了。再說,你是我媳婦,我抱抱怎么了。”
伊琳娜依偎在他懷里,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心里甜甜的。
她抬頭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睡顏恬靜的黎萍萍,又看了看江陽,忽然輕聲笑了起來,眼神帶著一絲狡黠和了然。
“笑什么?”江陽問。
伊琳娜用下巴點了點黎萍萍的方向,壓低聲音,帶著笑意說道:“這萍萍…是喜歡你的吧?”
江陽聞言,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別瞎說…沒有的事兒…”
“少來了你,”伊琳娜翻了個好看的白眼,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我是女人,我懂得女人的心思和眼神。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那里面有關心,有崇拜,還有…藏都藏不住的情意。對你沒有意思,那才有鬼呢。”
江陽:“……”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看著自家男人有些窘迫的樣子,伊琳娜反而笑得更加溫柔和釋然,她將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輕得像夢囈:“江陽…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注定不會只屬于我一個人,甚至不會只屬于我和秀芬姐…”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語氣平靜而包容:“既然…我都能接受秀芬姐,知道她是個好人,能和我們一起把這個家操持好…那么,如果…如果萍萍她也是真心的…我…我自然也能接受她…”
聽到這話,江陽心中巨震,低頭看著懷里眼神清澈,溫柔和愛意的伊琳娜,一股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涌上心頭,有感動,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憐惜。
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眼神狡黠的媳婦,又瞥了一眼桌邊那兩個醉態可掬的女人,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唔…好酒…再來一杯…”張秀芬趴在桌上,臉頰緋紅,平時溫婉的她此刻眼神迷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倒是沒什么大動靜,就是時不時傻笑一下,或者冒出一句“咱家陽子…有本事…”之類的醉話。
而黎萍萍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了。這丫頭酒品顯然不太行,喝醉了不僅話多,動作也多了起來。
她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胡亂揮舞著,對著旁邊空著的椅子“高談闊論”:
“我…我跟你們說…當年在警校…我…我散打可是第一名!”
“那些毒販…嗝…都是…都是紙老虎!一捅就破!”
“江陽…江陽那個混蛋…就知道逞能…一個人跑去…多危險啊…”
說著說著,她忽然又委屈起來,眼圈泛紅,聲音帶上了哭腔:“他…他是不是覺得我…我是個累贅啊…我也很能打的…”
江陽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
伊琳娜看著這場面,忍不住又白了江陽一眼,嘴角卻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她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我困了,頂不住了。她們兩個,交給你來處理了哦,老公~”
那聲“老公”叫得百轉千回,明顯是帶著幾分調侃。
江陽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的…無緣無故喝這么多酒…行了行了,你快去休息吧,別熬著了,你現在可不能累著。”
伊琳娜點點頭,又看了一眼醉醺醺的黎萍萍,笑了笑,這才轉身回自己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