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康樂大廈,伯頓、陳壽麟等人都已經離開了,只剩下馬世民與何善恒兩人在。
此刻,兩人都在馬世民的辦公室中。
馬世民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份“獵食名單”。
林浩然走進辦公室,與兩人打招呼之后,便饒有興致地拿起這份“獵食名單看了起來。”
列表清晰,目標明確,附有簡要的資產情況、預估當前市值、債務概要、以及收購難點和優先級建議。
銀河戰略發展委員會的團隊效率極高。
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名字和項目:中環德輔道中XXX號全幢甲級商廈,持有方:瀕臨清盤的華昌地產,涉及復雜債務,優先級:必須拿下;
金鐘夏愨道XX號地皮,原計劃開發超甲級寫字樓,持有方:受佳寧案牽連資金斷裂的南洋信托,優先級:必須拿下;
尖沙咀廣東道大型商業綜合體60%權益,持有方:佳年集團核心資產,瀕臨倒閉,優先級:必須拿下;
灣仔告士打道整棟老舊寫字樓,產權分散,但地段極佳,適合收購后重建,持有方:多個小業主,優先級:伺機而動,整合收購;
中環干諾道中XX號29層商業大廈,持有方:嘉寧地產核心資產,瀕臨倒閉,優先級:必須拿下……
足足四十多個項目,看得林浩然心潮澎湃。
這些,很多都是未來二三十年香江地產皇冠上的明珠,如今卻在危機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著他去“拯救”,或者更準確地說,去“收割”。
而且,這還只是短時間內調查出來的,接下來有總督府那邊的協助,將會有更多更多的資源等著他們拿下。
大致看完,林浩然這才將這份“獵食名單”放下。
“老板,發布會全程我們都看了,沒想到這些香江商界巨頭如此配合我們!”見林浩然將資料放下,馬世民感慨道。
總督府的記者招待會,不管是TVB,還是麗的電視,都全程直播。
因此,即便是身在康樂大廈這邊,依然能夠了解到全過程。
甚至,如今整個香江,不用那些媒體,都已經在討論這場具有重大意義的記者招待會了。
200億港元的資金,占據了足足183.2億港元,這雖然算不上獨資,可也相差無幾了。
作為置地集團總裁,甚至是銀河戰略發展委員會的委員長,馬世民自然明白老板對香江未來的信心。
所以,他并不像其他英資勢力巨頭那般不看好香江的未來。
恰恰相反,他明白林浩然此番布局背后的深遠圖謀。
這183.2億的投入,絕非僅僅是為了“救市”的虛名,而是要以雷霆萬鈞之勢,在香江經濟最低谷、資產價格最混亂的時期,以“救星”的合法身份,完成對核心資產的系統性抄底和戰略整合。
放在其它時候,如果林浩然旗下企業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大量買入核心地段的物業資產,分分鐘給扣個“壟斷”的帽子,總督府和輿論的壓力便會接踵而至。
英資財團更會聯手阻擊,絕不會坐視一個華資巨頭如此鯨吞核心資產。
但現在,情況截然不同。
何善恒也難掩激動和感慨,接話道:“是啊,浩然,現在我們是‘奉命救市’,是穩定香江經濟的‘定海神針’,這個身份,給我們披上了一層最好的保護色。
那些平時眼高于頂的英資大班,那些精于算計的華資同行,現在要么自身難保,要么猶豫觀望,誰還敢、誰還有能力來指手畫腳?
這正是我們千載難逢的‘黃金窗口期’,我們也預料到他們應該不會投入太多,可按我們所猜想,如此多的巨頭,即便不敢投入太多,湊個50億港元應該輕輕松松,可沒想到,他們連20億都湊不齊!”
十幾個勢力,最終就湊了16.8億港元。
“連我們當初預估的底線都沒達到。”馬世民也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這些人的膽魄和眼光,也就到此為止了。
不過,這對我們來說,反倒是好事,他們出得越少,我們的控制力就越強,未來基金運作的阻力也就越小。”
林浩然哈哈笑道:“他們不是沒眼光,是算盤打得太精,包袱背得太重。
英資想的是收縮自保,甚至想著等資產跌得更慘再抄底;
美資是純粹的逐利,看不清形勢前絕不下注;
至于華資同行們……”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馬世民和何善恒都明白。
那些華資大亨們,不是不看好香江,而是各有各的難處。
資金鏈緊繃、債務壓力、家族內部矛盾、或者單純就是缺乏在如此巨變中豪賭的勇氣。
他們或許看到了機會,但權衡之下,選擇了更穩妥的自保之路。
這無可厚非,商業決策本就因人而異。
只是,歷史的機遇往往只青睞最大膽的賭徒。
“他們省下來的錢,正好讓我們多吃幾口肥肉,16.8億?既然他們只拿出這點誠意,那么未來基金創造的絕大部分收益,自然也跟他們關系不大了。
我們承諾的回報,會嚴格按照出資比例分配,一分不會少,但也一分不會多。
對了,何叔,馬先生,接下來的基金公司的發展我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林浩然看著兩名手下大將,示意他們坐下之后,說道。
“噢?老板請講!”馬世民頓時說道。
何善恒也看向林浩然,靜等后話。
畢竟,這個基金公司,如今他們已經確定擁有完全掌控權了。
甚至就連總督府,也已經支持基金公司由恒聲集團來管理。
“你們有聽說過先鋒領航嗎?”林浩然笑著問道。
馬世民聞言,一臉疑惑,顯然他并沒有聽說過。
倒是何善恒若有所思。
他接話道:“浩然,你是說美國那家公募基金公司吧?我略有了解,它開創了全球史上首只指數基金的先例,雖然創立時間尚短,但已經在美國乃至全球擁有一定的名氣了。”
何善恒終究是金融領域的大師級人物,這點問題倒是沒有難到他。
林浩然笑著點了點頭。
確實,未來大名鼎鼎的先鋒領航,成立于1974年,也就是說,到如今只成立了不到八年時間。
作為行業的先驅,先鋒領航在產品設計、銷售模式等方面也不斷推陳出新。
1975年先鋒領航啟動了史上首只指數基金,基于標準普爾500股票價格指數的第一指數投資信托基金。
這只基金誕生十年之后,才出現競爭者。
先鋒領航不僅是指數型基金的開創者,還是低費率的領軍者,為了減少投資者成本,先鋒領航在1977年推出不付尾隨傭金的分銷模式!
如今,不過才1982年,所以先鋒領航的發展實力還不算很強,與高盛那等頂級金融巨頭差得遠。
可林浩然卻是知道,在未來,先鋒領航已經成為全球最大的公募基金公司之一,管理的資產規模以萬億美元計。
基本上,全球大部分牛逼的頂級企業,它都持有股。
國際上的不說,僅僅是內地的騰訊、京東、金茂、飛鶴、茅臺、美的、招商銀行、寧德時代等等,先鋒領航都擁有一定的持股比例。
而類似先鋒領航的企業還有貝萊德、道富、富達、高盛等等。
他們的手,幾乎伸到全球的每一個角落,通過龐大的資本和復雜的產品,影響著全球經濟的脈搏。
它們不僅僅是投資機構,更是規則的參與者,乃至制定者,它們用資本的邏輯,重新定義價值,分配資源,甚至影響國家政策和產業走向。
不過,后世大名鼎鼎的貝萊德,如今卻是還沒有成立,所以林浩然自然不會提起。
倒是高盛、富達等,早已經是美國有名的頂級基金公司了。
而林浩然對這個準備成立的復興基金,也是寄予了很大的厚望。
雖然他旗下的企業眾多,未來的目標都很遠大,但復興基金與這些置地集團、萬青集團等這些他旗下公司不一樣。
香江復興基金,乃是真正擁有香江總督府作為背書的“政治戰略”色彩的金融工具。
它生來就帶著“穩定市場、復蘇經濟”的使命,這在政治正確和輿論導向上,擁有無可比擬的合法性優勢。
所以,林浩然期望這個香江復興基金,未來能夠與貝萊德集團、先鋒領航、富達集團、高盛等齊名的全球頂級資產投資管理公司!
這個,是他掌控的企業中,可以真正公開的。
反觀他旗下的置地集團、萬青集團、環宇投資公司等,他更希望公司的具體情況、財產偏向隱藏化!
也就是讓這些企業未來低調發展,低調賺錢。
……
“老板,您的意思是?”馬世民看向林浩然,等待著他的解釋。
“先鋒領航的模式,尤其是指數化和低成本,代表了未來資產管理的一個重要方向。”
林浩然將話題拉回,繼續解釋道:“它告訴我們,規模、透明、低成本和與投資者利益高度一致,可以創造出多么強大的生命力。
而我們,要借鑒這個精髓,但應用到我們最具優勢的領域,實物資產證券化。”
他拿起那份“獵食名單”,輕輕拍了拍:“這些,就是我們的‘標準普爾500成份股’。
等我們的200億現金都變成一個個固定資產后,我們要做的,不是像傳統地產商那樣一棟一棟地賣樓,或者像收租公那樣等著租金。
而是要把這些最優質的‘成份資產’,打包、切割、標準化,變成可以像股票一樣在市場上方便交易、靈活配置的金融產品。”
何善恒此時已經完全理解了老板的宏大構想。
他順著思路說下去:“所以,浩然你的規劃是:第一步,借助‘復興基金’的救市光環和資金優勢,閃電收購這批核心資產,完成底層資產的原始積累和整合。
第二步,借鑒先鋒領航的模式,成立專業的管理公司,將這些資產進行專業化、標準化運營,并設計出相應的金融產品,比如浩然你之前提到的REITs,或者更創新的‘不動產收益憑證’。
第三步,將這些產品推向市場,吸引本地乃至全球的資金,形成一個‘資產收購-產品發行-資金回流-再收購’的良性循環。
最終,將這個平臺打造成亞太區不動產金融的樞紐?”
“總結得很到位,但還漏了最關鍵的一點。”林浩然贊許地看著何善恒,不愧是恒聲銀行的創始人,香江最頂級的華裔銀行家。
他繼續補充道:“生態和規則,當我們的平臺聚集了足夠多、足夠優質的資產和資金后,我們就不再僅僅是產品提供者。
我們制定的資產估值方法、租金收益率基準、風險評級體系,可能會成為行業事實上的標準。
我們發行的產品規模和流動性,會影響相關資產乃至整個區域市場的定價。
我們甚至可以創設基于我們資產組合的衍生金融工具,為市場提供風險管理和投機工具。
到那時,我們就真正掌握了這個領域的定價權和話語權。”
馬世民若有所思,他不是金融行業的專家,但也是香江商界的頂級職業經理人,接觸的東西多,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但他也僅僅只是有點了解,并不是很專業。
而何善恒則是倒吸一口涼氣,他比馬世民更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掌握了定價權和話語權,就意味著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資源配置,甚至引導資本流向。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企業的范疇,觸及到了“系統重要性金融機構”的邊緣。
他看向林浩然的目光,除了敬佩,更多了一絲凜然。
這位年輕的老板,其志非小。
“當然,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浩然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當前最核心、最緊急的任務,就是把這份名單上的‘必須拿下’項目,以最快的速度、最合理的代價,變成我們盤子里的菜。
馬先生,你是置地總裁,對物業價值最敏感;何叔,你人脈廣,擅長談判和協調,你們兩個搭檔,負責具體執行。”
馬世民與何善恒都點了點頭。
此刻,他們對這位年輕的老板更加敬佩了。
別看老板平時好像什么都不管,可一旦關鍵時刻,卻總是能夠提出一些連他們都沒有想到的宏大構想和清晰路徑。
這種高屋建瓴的戰略眼光與洞悉人性的縝密心思結合在一起,讓他們既感到振奮,又深感敬畏。
“老板放心,我們一定不負所托!”馬世民鄭重表態。
何善恒也用力點頭。
林浩然繼續說道:“這個復興基金終究是有總督府那邊監管,因此我不可能做到太過于壟斷性,我在總督府的記者招待會上已經說過,未來等市場平穩之后,我會讓這個復興基金公司上市,讓全球投資者都能分享香江復蘇的紅利。
但在這之前,我們要確保基金的核心資產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是避免不了的,全球最頂級的投資企業、基金公司,沒有一家不是上市企業。
有時候,作為上市公司的身份,在其它國家投資的時候,會更加受歡迎。
林浩然不是沒有想過壟斷,可他也知道這很不現實。
如今,他代表旗下集團承諾投入的資金占據整個復興基金200億港元中的183.2億港元,代表著他林浩然實際上掌握著這個基金公司的91.6%的股權。
短時間來講,因為現在香江處于經濟困難之中,總督府需要用到他,所以不會有任何意見。
可一旦市場平穩下來,金融危機完全過去,地產行業逐漸穩固,復興基金開始盈利,資產翻倍,總督府乃至香江各大財團,必定會眼紅。
到時候,他們必定會通過各種手段,施加壓力,要求分享更多利益,甚至質疑基金的壟斷性。
所以,上市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一方面,上市可以兌現林浩然在發布會上的公開承諾,彰顯誠信與開放態度,堵住悠悠之口。
另一方面,上市本身也是一種‘分散’和‘共享’,通過向公眾發售部分股份,將基金的利益與更廣泛的投資者捆綁在一起,形成更穩固的社會基礎。
同時,上市募集的資金,又可以用于新一輪的擴張,形成良性循環。
更重要的是,一旦上市,基金的估值、運作將更加透明,但也更加‘市場化’。
只要林浩然能保持對管理公司的控制權,確保基金的投資策略和資產運營不偏離他們的核心目標,那么,讓出一部分股權,換來的是更廣闊的發展空間和更穩固的‘合法性’。
那些眼紅的人,如果想分享收益,可以通過公開市場購買股票,而不是直接插手基金的具體運作。
反正如今他掌握著超過九成的股權,即便上市之后讓出一部分利益,控股權依然還在他們手上。
這相當于集全香江的力量去打造一家超級投資公司,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中環的樓宇叢林:“收購談判要快、準、狠,對于那些‘必須拿下’的項目,可以適當溢價,但要確保債務清晰、產權干凈。
總督府會給我們最大的便利,但也不能留下任何法律瑕疵。
馬先生,你負責組建專業的資產評估和談判團隊;
何叔,你負責協調與各大銀行、債權人以及小業主的溝通,必要時可以動用我們在政商兩界的一切資源。”
“明白!”兩人異口同聲。
“另外,”林浩然轉過身,“收購過程中,要注意方式方法,我們是‘白衣騎士’,是來‘穩定市場’、‘避免資產被無序拋售’的,這個形象必須維持好。
對那些真正有困難的原業主或債權人,可以在價格上體現一定的‘善意’,但底線必須守住,價格不能高于之前高峰期的60%市場價!
對于那些試圖渾水摸魚、趁火打劫的投機客,不必客氣,該敲打就敲打。”
馬世民笑道:“老板放心,這套‘軟硬兼施’的組合拳,我們最擅長不過。
現在整個市場都知道我們是唯一有實力、有誠意接盤的大買家,主動權在我們手里。”
何善恒補充道:“我會密切關注渣打銀行、裕民財務公司、巴克萊銀行、美華銀行等主要債權銀行的動態,他們手里壓著大量壞賬抵押品,現在是最急于處置變現的時候。
我們可以通過基金,打包談判,爭取最優惠的折扣。”
林浩然贊賞地看著兩位得力干將:“沒錯,而且,上市的地點選擇也大有文章。
香江本土上市是肯定的,但未來,或許可以考慮在倫敦、紐約甚至東京二次上市,將‘香江振興基金’打造成一個真正的國際性不動產金融平臺。
到那時,它的影響力將遠遠超出香江一地。”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手指指著地圖說道:“香江是我們的起點和核心,但絕不是終點,未來,新嘉坡、東京、滬市、漢城、悉尼、洛杉磯、倫敦、巴黎、紐約、柏林……
這些全球的核心城市,都有機會納入我們的資產版圖,‘香江振興基金’可以孵化出‘全球振興系列’,而借鑒先鋒領航的模式,我們可以設計出覆蓋不同區域、不同資產類別的指數化產品,供全球投資者選擇。”
何善恒聽得心潮澎湃,仿佛看到了又一個金融帝國的藍圖正在眼前展開。
這絕對是老板又一個神級布局!
他年輕時在滬上銀行界嶄露頭角,后來輾轉香江創立恒聲,經歷無數風浪,卻從未見過如此宏大而精密的戰略構想。
這不僅僅是商業,更是一種格局和視野的躍升。
馬世民雖然對金融細節不如何善恒精通,但他對資產運營和區域經濟有深刻理解。
他補充道:“老板,要實現這個目標,我們首先必須在香江把根基打牢,這次收購的核心資產,不僅要優質,還要有‘標桿’意義。
比如中環德輔道中那棟大廈,如果拿下,就要把它運營成全香江租金收益率和出租率的標桿;
金鐘那塊地皮,未來開發的寫字樓,要成為區域地標。
只有這樣,我們打包出來的金融產品,才有最強的說服力和吸引力。”
林浩然擊節贊嘆道:“說得好!資產質量是根本,運營能力是保障,馬先生,這方面你要多費心。
置地集團擁有香江最頂尖的物業管理和開發團隊,要全力支持基金資產的運營。
必要時,可以從置地暫時抽調精銳,組建專屬的資產管理團隊,服務基金。
至于具體的收購策略和談判底線,你們根據實際情況靈活掌握,我只要結果。
用這200億,盡可能多地吞下這些未來二十年香江最具價值的核心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