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附在她身上。”
“附?”
楚眠低笑,笑聲像碎裂的鈴鐺。
“是她選的我。她的靈魂有裂縫,而我——只是順著裂縫走進來罷了。”
“你在撒謊。”
“你確定嗎?”
她伸出手,一指點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金焰與黑氣交織,形成一道旋轉的光輪,仿佛生死兩界的門。
“她現在就躺在這里,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封無燼呼吸一滯。
他能感受到,那抹柔和的、灼烈的火光,被困在無邊的黑暗之下。
“放開她。”
“她不想出來。”
楚眠的聲音溫柔不像樣。
“她厭倦了掙扎、厭倦了戰斗、厭倦了這世間的一切。她只是……想休息而已。”
轟——
封無燼的劍氣暴漲,瞬間撕裂周圍的黑霧!
“她不會!”
聽到這話,她卻笑了。
笑聲纏綿,低沉,帶著幾分似真似假的諷刺。
“可惜,她現在的心聲,的確是這樣啊。”
封無燼神色不動,語氣平靜。
“是嗎?”
他伸出手,手掌攤開,一點幽紫的光從掌心躍出。
魂體的笑聲驟然一滯。
“你敢!”
這可是封魂印!
天階禁術之一,能將魂體與肉體完全隔斷,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其源!
“為何不敢?”封無燼低語。
他踏出一步,劍光未現,但氣勢已經壓斷虛空。
“你怕了。”
魂體的身影在黑霧中晃動,眼底終于露出一絲慌亂。
“你...你要做什么?”
“若你用了封魂印,她的魂體與肉體也會分離!”
封無燼沒有答,他的氣息開始收斂,像是刻意在退。
可就在此刻,魂體忽覺——周圍的黑霧,不受控制地向一個方向流動。
它猛地回頭。
在那片黑暗的盡頭,一道金光微微亮起。
魂體驟然明白過來——
是體內的楚眠在搞鬼!
她想消滅他的靈魂!
他看向封無燼,怒喝道:“你根本沒打算用封魂印,你只是在幫楚眠拖延時間!”
封無燼笑意淡淡,“猜對了一半。”
轟——
他掌心的封魂印驟然爆開!
紫光凝聚成一面鏡,鏡中浮現魂體的虛影,黑氣翻騰,魂體被強行牽引出楚眠體內!
“啊——”
魂體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想要反噬,卻被體內的楚眠死死壓制!
內里——
楚眠靜坐在金色法陣中央,雙手結印。
符文旋轉如星河倒卷,一縷縷金線從她眉心延伸,織入鏡內,將魂體徹底束縛!
轟——
金光沖天,紫焰化網!
魂體嘶吼著掙扎,黑霧四散,卻被陣法吞沒。
他的輪廓一點點被抽離,化作流光,被封無燼的劍陣吸納!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困我?”
魂體瘋狂大笑,化出千萬殘影!
“區區凡陣怎么能困我!”
封無燼嘴角微勾。
他反手抽劍,紫氣橫空,劍鋒刺入鏡面!
劍光與楚眠的陣法共鳴——
金與紫兩股力量瞬間交匯,形成一道漩渦。
漩渦內,魂體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形體被一點點壓縮、折疊,最終凝成一滴漆黑的淚珠,墜入鏡底。
淚珠墜落的瞬間,天地仿佛都被那一滴漆黑所吞噬。
封無燼目光一凝,劍氣尚未收回,那滴淚珠忽然震顫了一下。
“……不可能。”
那聲音極低,像是被壓在深海之下,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恨意。
“你們...究竟是什么人!”
淚珠的表面忽然浮現出一道裂紋。
黑氣從裂縫中溢出,化作細微的絲線,扭曲、糾纏、掙扎。
封無燼眼神一冷,長劍猛然一轉,劍氣如霜,封入淚珠的縫隙。
“我詛咒你們。”魂體的聲音變得嘶啞,仿佛撕裂了千萬年的怨。
“魂——飛——魄——散——”
話落,兩股黑線直入楚眠和封無燼眉心。
可在觸及到他們的眉心后,又迅速墜落。
魂體目光猛然一凝。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二人,突然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會這么強!
怪不得他們能聯手吞了他的殘余魂體...
原來...這么多年,滅他的一直是他們!!
他不甘!他不甘!
這么多年,他還是輸了!
“不!!!”
一聲嘶吼,震裂了整片冥河!
轟——
淚珠爆開,化作漫天黑雨。
魂體徹底湮滅,被鏡面吞噬殆盡。
天地重歸寂靜。
可還沒等二人松口氣。
可話音剛落——
嗡——
整片冥河忽然逆流。
不是外力,而是從楚眠腳下的地脈,傳出心跳般的震動。
封無燼眉心一皺。
楚眠一頓。
她的瞳孔在一點點變化——從赤金,化為漆黑,再由漆黑轉回金焰。
那一瞬,天地色變。
她的血液在燃燒。
每一滴血,都在與腳下的冥河呼應。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金焰與黑氣在血脈中狂舞,與她的靈魂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她感受到了!
這是屬于她的力量!!
地面裂開,仿佛要將整個極寒谷整個吞沒。
但破碎的地面又在她金色神光的籠罩下凝固成無數浮空的光臺。
楚眠緩緩抬手,掌心的金焰瞬間升騰,如同一輪小太陽在手中燃燒,而漆黑魔氣從背后翼端翻騰,擴散開來,宛如夜幕與晨光交織。
封無燼腦海鈍痛,似乎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
天地在這一刻仿佛屏息。
寒風驟停,雪花懸在空中不落。
極寒谷的冰壁開始融解,卻又在她金焰的熾熱與黑氣的寒意交錯下凍結成凌厲的刀鋒。
冰壁上浮現古老符文,整個谷地在輕微顫動,像是在向她俯首!
二人額間同時出現一個封印!
可下一瞬,這封印又驟然破碎!
轟——
霎時間,地脈徹底蘇醒,冥河逆流,曾經束縛在楚眠和封無燼體內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
二人的記憶碎片完整重組。
每一段過去、每一次戰斗、每一滴淚與血,全部歸位!
狂風亂舞,卷起二人的發絲。
楚眠與封無燼隔空對望,跨越千萬年,相視一笑。
“眠兒……”封無燼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動與憐惜。
這一刻,他終于知道夜冥為什么會說那些話,為什么會讓自己帶著她來到極寒谷。
一切的一切,都解釋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