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來首都，精神著呢！”
“對了，我們明天……明天早上能去看升旗嗎？我只在電視上看過。”
看著她這副充滿向往的樣子，許哲頓時一笑。
“那當然可以！不過看升旗的話，那咱們今晚就別睡了。”
年婉君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啊，為什么？”
“因為升旗早啊，而且看升旗的人特別多，去晚了看的位置就不好了！”
許哲拉著她的手，走到不堵車的地方，攔了個出租車。
“走，我帶你去玩通宵！”
……
半小時后，出租車停在潘家園舊貨市場的入口。
年婉君下車，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張開了小嘴。
這都快午夜了，這里卻像一座不夜城！
成百上千的攤位連成一片無垠的海洋，每個攤位上都掛著刺眼的白熾燈泡，將這片露天市場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雜著泥土、舊紙張和木器清漆的奇特味道。
鼎沸的人聲與此起彼伏的吆喝、砍價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首獨屬于千禧年前夜的、充滿野性與活力的交響曲。
許哲滿意點點頭，這才是兩千年的潘家園！
一個真正能淘到寶貝，龍蛇混雜的江湖！
后世那個被游客擠滿，十之八九都是義烏工藝品的地方，根本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天哪，這么晚了，還有這么多人……”
年婉君緊緊挽著許哲的胳膊，好奇地打量著琳瑯滿目的貨品。
從古籍字畫到陶瓷紫砂，從仿古家具到鼻煙壺、舊郵票，應有盡有，看得她眼花繚亂。
她壓低了聲音，像個小間諜一樣在許哲耳邊問：“這么多東西，你能分得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嗎？”
許哲的目光銳利如鷹，飛快地掃過一排排攤位，心中自有乾坤。
“百分之九十五，都是現代工藝品，一眼假，但剩下的百分之五，就得看眼力了。”
他的話音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讓年婉君莫名的心安。
她本就不是奔著什么古董來的，只是喜歡那些漂亮精巧的小玩意兒。
很快，在一個擺滿了各色玻璃、玉石制品的攤位前，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被一只幽藍色的琉璃盞吸引了。
那琉璃盞通體半透明，在燈光下泛著深邃如夜空的光華。
盞身呈七瓣蓮花狀，托盤則是八瓣蓮花，造型精美絕倫，仿佛一朵盛開在水底的睡蓮，充滿了靜謐而又神秘的美感。
“這個……好漂亮啊！”
年婉君由衷地贊嘆。
許哲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笑。
騙外行的小玩意兒。
這東西他熟，仿的是九九年剛從甘肅一座元代窖藏里出土的蓮花形玻璃托盞，真品早就被捐給了博物館，成了國寶級的文物。
眼前這個，不過是趁著熱度趕制出來的玻璃仿品罷了。
但他沒說破，看著妻子眼里的喜愛，他決定買下來，就當是個小禮物。
他牽著年婉君走上前，隨口問了一句。
“老板，這個怎么賣？”
攤主是個瘦猴似的男人，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一轉。
看到年婉君愛不釋手的模樣，又瞥見許哲和年婉君年輕的面孔和不俗的穿著，立刻認定是兩條送上門的肥羊。
他故作深沉地捻了捻不存在的胡須，將那琉璃盞小心翼翼地捧起來。
“哎喲！小兄弟好眼力！這可是元代的寶貝，宮里出來的琉璃盞，祖上傳下來的！看你們是文化人，有緣！十萬塊，您拿走！”
年婉君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十萬？
她下意識地就要拉著許哲走。
許哲拉著她的手停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一個現代玻璃仿品也好意思開口十萬？看在這玻璃品質不錯的份上，五塊錢。”
攤主聞言，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嘿！小兄弟你可不能亂說啊！我這可真是……”
“別費勁了騙我了。”
許哲懶得聽他編故事，下巴朝左邊一抬，“你這玩意兒，隔壁第三個攤位，還有那邊那個推車的，都有一模一樣的。”
“咋地，這玩意兒在古代還是搞批發的啊？”
攤主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化為一絲尷尬的諂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這是撞上不是傻子的了。
“行行行！算我走眼了！”
他麻利地找了個破報紙把琉璃盞包起來，塞到許哲手里，“五塊就五塊！就當交個朋友！”
年婉君捧著這份只花了五塊錢的“十萬寶貝”，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他們剛走出沒幾米，她不經意地回頭一瞥，正看到那攤主又從屁股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蓮花盞，擺在了原來的位置。
“噗嗤……”
她忍不住笑了出來，又好氣又好笑地晃了晃手里的寶貝。
“還好有你在，他剛才那樣子，說得跟真的一樣！這么漂亮，我差點就信了，說不定真要被他騙一大筆錢！”
“這年頭，造假的工藝可不比做真東西的差。”
許哲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走吧，咱們繼續逛，真正的好東西，都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兩人牽著手，繼續在這片燈火通明的寶庫里穿行。
年婉君已經沒了淘寶的心思，只是興致勃勃地欣賞著這人間煙火氣。
而許哲的目光，則像精密的雷達，不斷地從那些蒙塵的、被遺忘的角落里掃過。
他又看過了幾百件贗品，甚至還發現了一件仿得不錯的清代官窯瓷瓶，但終究是仿品，入不了他的眼。
就在他以為今晚要空手而歸時，腳步猛地一頓。
他眼神落在一個堆滿了舊書、舊報紙的雜物攤位角落里。
那里，一把扇骨已經發黃、扇面也蒙著一層厚厚灰塵的折扇，被隨意地和一堆破爛塞在一起，毫不起眼。
可在許哲眼里，這把破舊的扇子，卻在此刻，綻放出了比任何珠寶都要璀璨的光芒！
透過那層塵埃，他能清晰地看到扇面上那老辣、靈動、秀逸的筆鋒，那高古雅致的人物，那清潤華潔的設色……
這是，民國畫壇四大家之一，有南張北溥，一聲（圣）一梅之稱的陳少梅的作品？！
這筆鋒，這氣韻，這布局，絕對錯不了！
而且，這個扇面，絕對是陳少梅的精品人物扇面——《西園雅集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