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戲左顧右盼,又不時回頭張望,活像只躡手躡腳的老鼠,生怕下方的守衛突然沖上來將他緝拿。
凈善宮地勢極高,位于半空,常人若想悄無聲息抵達此處,唯有爬樹一途——得沿著那需數百人方能勉強合抱的巨樹主干攀援而上。
可,樹皮光滑如鏡,又覆滿濕滑苔蘚,尋常人根本無從下手,非得借助工具不可。
但依賴工具便意味著速度遲緩,途中被人發現的風險極大。
納西妲方才親眼見過林戲輕如鴻毛般起落的身手,不由得疑心他便是沿著這棵大樹爬上來的,甚至可能未借助任何工具,僅憑一身輕功當面便躲過了守衛的耳目,直沖而上。
“抓到?我看你跑起來,可比偷油的老鼠還快呢。”納西妲軟乎乎的孩童嗓音里,滿是促狹的嘲弄。
“哪能啊,我哪有那本事。”林戲笑著反駁。
真有人找來又如何?他只需收斂氣息,這世上能察覺到他蹤跡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何況他行得正坐得端,沒做半分虧心事,犯不著慌慌張張逃竄。
又不是當初在鳴神大社,差點被影撞破那般驚險,犯得著逃之夭夭嗎?
林戲走到凈善宮的大門前面,重重敲了敲門上流云似水的紋理,又踢了踢,非常的牢不可破,他都用出合之境的力量了,門卻不帶動一下的,只聽門悶悶回響。
“這門能打開嗎?”
忽然,他轉頭看向那抹一身綠裝的嬌小身影,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尋常路人:
“哎,你在這兒,里面還有別人嗎?”
納西妲的呼吸驟然滯澀了一瞬。
還是被認出來了?亦或是,他打一開始就知道是我?市面上流傳的我的畫像本就不多,可他未必沒見過……可他這副模樣算什么?眼神游移,語氣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是怕?擔心我?還是單純慌了神,在這兒故作鎮定地打岔?
“當然有了,怎么可能沒有。”納西妲如實回應。她的本體正在里面“閉目養神”,按理說絕不可能是空無一人。
好吧,如果要較真,那真要說真的“沒有人”。
因為她并非人類,而是神明。
人與神明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其間的鴻溝堪比天壤之別,早已超出了簡單的物種之分,可以用一個天一個地來解釋。
“幾個人啊?這門怎么打不開?”林戲推了推門,向兩邊撥開,好多方法都嘗試過了,還是開不了。
“一個人啊,幾個人!”納西妲感覺好笑,這人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涂,真當她好糊弄?
“哦,一個人啊,這么大的宮殿住一個人人,那真是浪費了。”林戲咂咂嘴,目光掃過宏偉的宮殿輪廓。
納西妲沒有搭理他的,而是繼續回答他前幾秒問的問題:
“用鑰匙開門啊,這不是有鑰匙孔嗎?”
她指尖所向,大門中央的鑰匙洞正被旁邊燈籠的光暈裹著,光明正大地支棱在那兒,顯眼得讓人沒法忽略。
“哦,是啊,我怎么沒看見?”林戲注意力大多集中在別的地方,像是真的沒有看見鑰匙口般。
他手里流出一縷水,向左邊扭了兩下,扭到盡頭,門也沒開。
“奇怪了,門為什么沒有打開?”
“往右扭啊,干嘛要往左扭?”納西妲臉上雕刻著幾個字——這莫不是真的傻子。
“是嗎?”林戲也不知道這扇門往哪邊扭才能打開,他用水元素打開的門,大部分是向左扭的,他就有點習慣了。
這么一想,好像也對,鎖類物大部分都是向右的才能打開的,向左的并不是很多,也不順手。
石頭的摩擦聲傳來,大門從中間切割出一條縫隙,越來越大,兩半邊門一左一右移動。。
“呼,真開了。”林戲驚喜道。
里面的墻面整體由碧綠色和乳白色相間而成,邊緣點綴著些許金色,顯得宏偉高大且壯麗。
宮殿內部的核心區域有一個綠色防護罩,里面便是小吉祥草王納西妲的所在之處,其周圍環境散發著翠綠色的光芒,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寧靜的氛圍。
林戲朝里望了望,視線模糊,瞧不真切。
“這是你家?”她伸手將納西妲掂起來,還輕輕抖了兩下,“你沒帶鑰匙?”
納西妲翻了個白眼——她又不是鑰匙串,抖幾下就能掉出鑰匙來?簡直離譜。
這具分身本就維持不了多久,轉瞬便會消散,帶鑰匙這種事,根本是天方夜譚。可眼下這境況,半點玩笑的意味都沒有。
忽然,納西妲微微一怔。
這家伙,好像是真的不認識她,那種像是完完全全的陌生模樣。
不僅如此,言行還透著股莫名的輕浮,竟敢把她這樣提起來——而且還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了。
但對方身上有股奇特的氣息吸引著她,讓她想要貼近猛吸幾口,光是站在一側,她的呼吸就不由加快,體內的力量隨著呼吸也得到了補充。
真是奇怪……她搞不懂這是怎么回事,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股氣息對她很有用,意志里告訴她“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好好聞的氣味……比棗椰蜜糖、薄荷果凍和蜜醬胡蘿卜煎肉香多了。
真想趴在他身上吸幾口……
識神讀心窺破對方心思,聽到這兩句話,林戲指尖悄然逸出幾縷紫氣,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這紫氣依舊勾魂攝魄,既能補精益氣、強筋健骨,亦能亂人心神、俘獲芳心,一如既往的好用。
“你要進去?”納西妲抬眸,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幾分試探。
林戲陡然換上一副兇巴巴的模樣:
“怎么?你想攔我?就你這小身板,我十棍就能撂倒一個!”
“???”納西妲蹙了蹙眉,只覺得他語氣怪得很,帶著股莫名的虛張聲勢,可細究起來,又說不上究竟怪在何處。
“怎么可能?”
“來人,來人。”外面士兵的叫喊聲。
“有人來了。”納西妲提醒。
“真是晦氣,還想進去偷點東西。”林戲轉頭出門,飛速跳下懸崖,絲毫不帶猶豫的。
納西妲小跑過去,不見人。
士兵趕來,她也不見了,門也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