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那塊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全球總貨幣量的數字，最后幾位數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它跳動的速度，超過了屏幕的刷新率。
“老板！”
林周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平板電腦，那是涅槃工作室的瑞士銀行主賬戶。
賬戶余額那一欄，一串零正在以一種反物理的方式瘋狂自我繁殖。
“錢！錢太多了！”
林周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猛地抬頭看向蘇蕪，臉色慘白。
“我們的賬戶剛剛被強行注入了七千億美金！還在漲！”
他哆哆嗦嗦地把平板轉向眾人。
“再這樣下去，錢就不是錢了，是廢紙！我們所有的資產都在被無限稀釋！”
屏幕上，一條緊急插播的財經新聞彈了出來。
一個金發女主持人語速快得像在說唱，背景是紐交所里交易員們抱頭鼠竄的混亂場面。
“突發！全球各大央行金庫發生無法解釋的異象！黃金儲備正在憑空增加！”
畫面切換，一段監控錄像被播放出來。
美聯儲地下金庫，原本碼放整齊的金磚堆，像發面一樣肉眼可見地膨脹起來，一塊塊嶄新的金磚從舊金磚的縫隙里“長”了出來。
“一個自稱‘黃金之王’的神秘ID，剛剛在深網論壇發帖。”
凌溪的聲音響起，他把一個帖子投射到主屏幕上。
帖子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我將買下這個世界。】
“哈。”
陸亦辰看著屏幕上那個囂張的帖子，不怒反笑。
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得老高。
“我當是什么玩意兒，原來是個暴發戶。”
他伸手指了指屏幕。
“想用錢砸死我們？問過我龍王的意見沒有？”
“這不是普通的錢。”凌溪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對方利用的是世界規則的底層漏洞，他在‘創造’價值本身。我們的錢，是資產。他印的錢，是‘規則’。”
“那不還是錢嗎？”陸亦辰滿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他印錢的速度，比我們賺錢的速度快無數倍。”林周絕望地補充了一句。
“比有錢？”
陸亦辰“噌”地一下坐直了身體，眼睛里冒出興奮的光。
他一拍桌子。
“我龍王這輩子，就沒在錢這個字上怕過誰！”
他轉向蘇蕪。
“嫂子！這家伙不講武德，上來就開無限金幣掛，那我也別客氣了！”
蘇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沒有說話。
這在陸亦辰看來，就是默許。
他嘿嘿一笑，從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因為被“收編”而變得樸實無華的金色骰子。
他沒有立刻扔出去，而是像模像樣地打開了一個辦公軟件，開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林周和葉梟湊過去一看，差點沒當場跪下。
只見文檔的標題寫著——《關于針對非法利用世界規則漏洞進行惡意金融攻擊行為的緊急預案及道具使用申請報告》。
“尊敬的地球Online世界協管員（實習）S-001號領導，蘇蕪同志……”
陸亦辰一邊念叨，一邊奮筆疾書。
“鑒于近期有不明身份的‘BUG玩家’，利用未知手段，憑空創造貨幣，嚴重擾亂了游戲世界的經濟秩序，對廣大‘NPC’的正常生活造成了毀滅性打擊……”
“為維護世界穩定，保護我方合法財產不受侵害，本人陸亦辰，作為涅槃工作室核心成員，特此申請……”
他停下來，撓了撓頭，抬頭問凌溪。
“‘有限度地使用S級道具【概率操控】進行正當防衛’，這么寫行不行？字數夠不夠八百？”
凌溪面無表情地回答：“邏輯通順，理由充分。建議再加一段對本次行動可能造成的風險評估，以及后續的輿情應對方案，湊一千二百字問題不大。”
“我靠！還要寫那個？”陸亦辰哀嚎一聲。
林周已經快急瘋了：“陸總！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有心情寫報告！”
“你不懂。”陸亦辰頭也不抬，“這叫程序正義。我們是公務員，得持證上崗，按規矩辦事。”
他說著，把寫好的八百字報告，通過內部系統，恭恭敬敬地發送到了蘇蕪的終端上。
蘇蕪看都沒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叮。”
陸亦辰的終端上彈出一個鮮紅的印章。
【已批準】
“得嘞！”
陸亦辰瞬間收起了那副打工人的嘴臉，整個人氣質一變，又成了那個無法無天的龍王。
他抓起那枚金色骰子，對著全息屏幕上那個瘋狂跳動的全球貨幣總量數字，咧嘴一笑。
“孫子，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概念’打擊。”
他隨手將骰子拋向空中。
骰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軌跡，最后“啪”的一聲，穩穩地落在了會議桌上。
數字是——【6】。
下一秒。
全世界的金融系統，瘋了。
紐約。
華爾街銅牛的雕像，在無數人驚恐的注視下，表面的青銅開始剝落，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鐵疙瘩。
倫敦。
金銀交易市場，大屏幕上黃金的價格曲線，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垂直墜落。
最后，穩穩地停在了和廢鐵一樣的價位上。
一個剛剛用全部身家做多黃金的對沖基金經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沙特。
某處被譽為“黑色金子”的油田，剛剛鉆出的井口，噴涌而出的不再是粘稠的原油。
而是一種帶著氣泡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棕黑色液體。
一個現場的工程師蘸了一點嘗了嘗，表情變得無比古怪。
“是……是可樂？”
全球所有正在看新聞的人，都傻了。
財經頻道的女主持人，拿著最新收到的手卡，結結巴巴地播報。
“最新消息……國際金價……已等同于國際鐵價……石油輸出國組織宣布，由于技術原因，全球主要油田……開始量產飲用級可樂……”
會議室里，林周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著屏幕上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又看了看一臉云淡風輕的陸亦辰。
他終于明白，什么叫神仙打架了。
這哪里是金融戰，這分明是兩個瘋子在掀桌子，比誰更不講理。
深網論壇。
那個自稱“黃金之王”的ID，沉默了很久。
他印鈔的速度，跟不上陸亦辰修改規則的速度。
他剛剛憑空印出了一萬億美金，準備收購蘋果公司。
結果陸亦辰那邊一個骰子，直接把黃金和石油這兩個現代金融的基石給廢了。
他印出來的錢，購買力瞬間崩盤。
過了足足五分鐘，那個ID才發出一個新的帖子。
【誰！是誰在擾亂神圣的價值市場！這是對財產的褻瀆！】
帖子里，充滿了氣急敗壞的憤怒。
陸亦辰看到帖子，得意地吹了個口哨。
“急了，他急了。”
就在陸亦辰準備再寫一份八百字的報告，申請把鉆石的價值改成跟玻璃一樣時。
一直閉目養神的蘇蕪，忽然睜開了眼睛。
她的視野里，整個世界不再是物質和數據。
而是一片由七情六欲構成的情感海洋。
恐懼、迷茫、震驚、狂喜……
無數種情緒像風暴一樣席卷全球。
而在所有混亂情緒的最底層，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不屬于任何人類的“貪婪”，像一顆黑暗的太陽，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污染。
蘇蕪的意識順著這股貪婪的源頭，一路下潛。
穿過地殼，穿過地幔。
最后，精準地鎖定在了地心深處的一個坐標點上。
她緩緩抬起手，在全息地圖上輕輕一點。
地圖瞬間放大，一個清晰的地點被標記了出來——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地下金庫最深處。
“別玩了。”
蘇蕪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她看了一眼因為全球經濟崩潰而快要當場猝死的林周。
“再玩下去，林周真要進ICU了。”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陸亦辰和謝靖堯。
“我們去線下單殺，物理超度一下這位‘黃金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