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蓄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力量,夾雜著沖破樊籠的決絕意志,化作最后一擊。
轟隆!
那座曾堅不可摧、要囚禁他至時間盡頭的黑暗牢籠,在這一刻分崩離析,化作無數漆黑的碎片,而后消融于虛無。
脫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靈與自由感涌上心頭,但旋即被更深的茫然取代。
四周,是比牢籠內更為廣闊、更為純粹的無邊黑暗,沒有方向,沒有路標,甚至沒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歸途何在?
他只能憑借直覺,選定一個方向,以魂體在這永恒的暗域中前行。
途中,他看到了更多類似的黑暗牢籠,大小不一,形態各異,如同一個個詭異的囚室,靜靜漂浮在一條朦朧、浩瀚、仿佛由無盡時光凝聚的虛幻長河之上。
那長河無聲流淌,映照出諸世生滅的光影碎片,正是時間長河!
一些牢籠寂靜空蕩,而另一些,石毅謹慎地繞行。
他曾遠遠感知到某個牢籠內泄露出一縷氣機,僅僅是一縷,就讓他凝練無比的神魂戰栗,仿佛直面天地初開時的混沌巨兇。
那是遠超他理解范疇的存在,被囚禁于此,恐怕已歷經了無法想象的時間了。
前行,繼續前行。
歲月在這里徹底失去了意義。
他的神魂在這孤寂的旅程中,主動地汲取著虛空中稀薄的力量,還在緩慢地壯大、凝實,達到了一個在外界看來匪夷所思、甚至離譜的程度。
直到某一日一股強烈的、源自神魂本源的悸動猛然傳來,如同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
石毅魂體驟停,警惕地掃視四周,這種感覺并非來自外敵。
“這感覺...是肉身?有人在動自己的肉身,難道外界認定我已隕落,在處置我的軀殼?”石毅立刻明悟。
焦急如野火燎原,他隕落與否自己最清楚,可神魂困于這無邊絕地,與肉身聯系近乎斷絕,縱有通天之力,此刻也只能是無奈的旁觀者。
就在他心神震蕩之際,神魂深處,一點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是一枚符文,一枚自他降臨此世,便與他靈魂相伴,卻始終蒙昧不明、難以真正驅動的神秘符文。
此刻,它正在蘇醒,散發出朦朧而玄奧的光暈,內部結構似乎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石毅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仔細探查,他對這枚符文的研究從未停止,只是過去它如同頑石,難有進展。
觀察良久之后,石毅得出一個結論,時空符文分開了。
完整的時空符文當初隨他一起到來,如今在他的神魂之中只剩下時間符文,所以石毅猜測,空間符文有可能還在他的肉身之中。
二者本是一體同源,即便被時空之力和這絕地阻隔,在某種特殊的外力刺激下,仍會產生超越距離的微妙共鳴。
石毅的目光死死鎖定那枚散發著時間氣息的符文,一個念頭,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前路。
“若我以神魂全力刺激、催動這枚時間符文,憑借它與肉身內空間符文的天然聯系與之共鳴,能否短暫地搭建起一條通道?一條指引自己歸去的路?”
希望,第一次以如此觸手可及的方式,出現在這萬古死寂的黑暗中。
石毅不再有絲毫遲疑,引動那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觸及那枚沉寂的時間符文。
如同水滴落入滾燙的油鍋,時間符文微微一顫,隨即蕩漾開一圈柔和卻深邃的光暈,內里似乎有細密的法則鏈條開始流轉、碰撞。
“有反應!”
石毅心神大振,幾乎要仰天長嘯。
這黑暗絕地中億萬年的孤寂與苦修,似乎都在這抹微光中找到了意義。
他毫不猶豫,將更多的魂力源源不斷地灌注其中,如同為即將熄滅的火種注入狂風。
起初只是微光,而后逐漸明亮,符文的結構越來越清晰,仿佛從沉睡的頑石化作了蘇醒的星辰。
“轟!”
這并非真實的聲音,而是在石毅魂識中炸開的法則轟鳴,那枚時間符文徹底復蘇,綻放出無法直視的璀璨華光!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由無數時間絲線編織而成的光束,自他神魂核心射出,徑直刺入前方永恒的黑暗虛空!
那光束,不像普通的光芒會擴散消逝,反而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又像是精準的坐標信標,在混亂的時空亂流與黑暗虛無中,堅定不移地朝著某個方向延伸、探去!
幾乎就在光束射出的剎那,石毅便感覺到一股無比熟悉、源自血脈與靈魂最深處的強烈悸動!
這悸動并非來自光束本身,而是通過一種玄之又玄、超越距離的時空共鳴傳來,那是他的肉身!
那具與他神魂分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軀殼!
時間符文的光束,與肉身深處的空間符文產生了共振,一條模糊卻真實的通道,在混亂的時空壁壘中被短暫地開辟、標記了出來!
“在那里!”
石毅眼中爆射出懾人的精光,所有的猶豫、所有的試探都在此刻化為決絕的行動力。
他神魂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撞入那由時空之力維持的光束通道之中,瞬間被吞沒,消失在這困鎖他萬古的無盡黑暗里。
與此同時,在那座古樸的石室中。
石毅的肉身依舊保持著最初盤坐的姿態,雙目緊閉,面色如常,甚至肌膚下仍有瑩瑩寶光流轉。
兩道凝實無比的仙氣如同有生命的蛟龍,繞著他的軀體緩緩盤旋、沉浮,散發出大道氣韻。
然而,這一切的完美之下,卻是一片死寂,那具肉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靈魂波動,生機徹底內斂到近乎虛無,仿佛一尊巧奪天工卻空空如也的玉雕神像。
突然!
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芒,自他額頭位置透出。
起初只是針尖大小的一點,隨即如同被點燃的火種,光芒迅速增強、擴散,那不是尋常的光,內里流淌著復雜到極致的符文虛影,蘊含著空間折疊、扭曲的奧秘。
“嗡!”
低沉的顫鳴在石室中回蕩,下一刻,一道凝實的光柱自石毅額頭迸發而出,并非擊穿石壁,而是直接沒入前方的虛空之中,仿佛在石室內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維度的空間門戶!
光柱穩定而熾烈,與遙遠黑暗絕地中射出的時間光束遙相呼應,共同構成了跨越不可思議距離的時空橋梁!
人仙殿外,氣氛依舊有些微妙。
長生藥白龜馱仙,氣急敗壞地阻止著太陰玉兔和皇蝶,聲音都帶著痛心疾首,要他們快離開這兒!
曹雨生摸了摸肥厚的下巴,小眼睛瞟了一眼旁邊沉默的石昊說道:“你們說,石毅能走出那最后一步嗎?”
“哼!石昊都沒成功,他怎么可能成功呢?”太陰玉兔立刻接過話頭,語氣篤定,仰著精致的小臉,紅寶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還瞄了石昊一眼。
石昊本人卻只是眉頭微蹙,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人仙殿那古老的石門,看向深處。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某個結果。
人群邊緣,均道低垂著眼瞼,將一切情緒死死壓在心底,只有嘴角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冰冷弧度。
“成功?”
他在心中嗤笑,禁制消散,他感受著那令人愉悅的空蕩的感覺。
“要不要進去看看?”曹雨生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試探性地提議道,眼睛卻看向石昊,畢竟這人仙殿,只有他能進入。
就在曹雨生活音剛落的一剎那,均道臉上那維持了許久的、略帶譏誚的平靜表情,驟然僵住!
隨即,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神魂之上,他的瞳孔瞬間驟縮,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駭然與驚恐!
那表情扭曲而夸張,比凡人驟然見到地獄魔神真身還要驚怖十倍!
因為,那道消失的禁制,毫無征兆地,重新出現了!
冰冷、堅固、帶著無可違逆的掌控感,再次牢牢纏繞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這只能意味著一件事,那個被他認定早已隕落于殿宇之中的人,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