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次了她也發現了一點規律。
當有重要事情發生的時候,她就能夠很容易進入陰曹地府。
她剛剛入睡,就感覺到一陣恍惚,熟悉的陰冷氣息撲面而來,四周景象迅速變幻,她已經站在了紂絕陰天宮的門前。
萬穗滿臉的欣喜,急忙推門進去,只見殿內燭火搖曳,空空蕩蕩,一點生氣兒都沒有。
她忽然有了預感。
紂絕陰王不在。
“老劉?”她高聲喊道,“在不在?”
沒有人回答。
萬穗的心頓時沉了下來:“老劉,你再不出來,我把你最喜歡的那盞銅燈拿走啦!”
還是沒有動靜。
萬穗拿起那盞連枝宮燈:“我真拿走啦!”
依然沒人回答。
“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四周靜悄悄。
很好,她確定紂絕陰王不在。
她有些失望地走出了宮殿,還沒忘順走了一個茶杯。
好不容易來一次,就這么回去實在不甘心,那位鏡靈又太古板了,不如再去明辰耐犯宮看看。
她總覺得那青龍白虎兩尊雕像是有生命的,說不定它們活過來了呢?
這樣想著,她的雙腳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明辰耐犯宮前,那兩尊塑像還立在那里,面容呈憤怒相,仿佛在死死地盯著她。
她湊上去看了看,總覺得和上次看到有了不同,但又說不上哪里不同。
好像……
有了一絲生氣兒。
忽然有琴聲響起,萬穗一怔。
有人!
上次來的時候,這里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難道是這座宮殿的主人醒了?
她快步走進大殿,只見那黑色的紗帳之后,有一位身穿冕服的男子,身材頎長,姿態優雅,正在彈琴。
琴音幽咽低回,如同山間清泉輕輕流淌,帶著一絲絲涼意和淡淡的憂傷。
這樣凄涼的琴聲再配上這樣空寂的宮殿,以及死去的土地,連萬穗的心都淪陷在哀傷而悲涼之中,無法自拔。
曾經這里是多么的繁華,人流如織,有身穿官服的吏員,有身穿宮裝彩衣的侍女,還有無數奇花異草,雖然是陰曹地府,卻生機勃勃。
那個時候的地府,并不是人們想象中的凄慘悲涼的死者之國,而是另外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只是規則和生命形式與人間不同而已。
它也是很多人的樂土。
可是在那場大戰之后,一切都變了。
這里變成了真正的死亡之所。
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
一曲終了,萬穗還沉浸在那種悲涼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萬荊州。”
這一聲將她從幻境中猛然喚醒,她這才發現那紗帳之中的人已經端起來到茶杯,古琴已不知所蹤,不知何時面前多了一套茶具,已經開始飲茶了。
她忽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那琴聲有問題!
他能用琴音操縱人的心智!她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著了他的道兒。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感受到這樣的恐懼了。
“請問……閣下是?”她小心翼翼地問。
“萬荊州來孤的宮殿,卻問孤是誰?”
“明辰耐犯王?”萬穗一驚,“您還活著?”
“活著?”明辰耐犯王輕聲道,“不,我早就死了,現在只是一縷破碎的殘魂。”
正說著,黑色的紗帳緩緩地掀開,就像有兩位看不見的侍者在兩側拉開帷幔,露出坐在后面的人。
當萬穗看到他的面容時,心中猛地一顫。
那是一個十分英俊的男子,身材高大,眉眼如畫,面容硬朗,神情寧靜而深遠,仿佛看透了生死的界限。
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那是歷經滄桑后仍保有的淡然與清明。
萬穗知道他一定長得很好看,畢竟兩漢時期選官是要卡顏的,可她沒想到會好看到了這種程度。
當然,好看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位漂亮的美髯公是碎的。
一個碎成了無數碎片,然后又拼在一起,中間還有一絲絲比頭發絲還細的縫隙,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破碎后又粘起來的精致華美的瓷器。
他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仿佛稍有不慎,就會再次碎裂成無數片。
萬穗屏住呼吸,心中翻涌起復雜的情緒。眼前之人,曾是地府中最強大的王,如今卻以這般脆弱的姿態存在。
她忍不住開口:“您的魂魄怎會……”
話到一半,卻又生生頓住了。
他想起紂絕陰王所描述過的那場大戰,日月無光、天地失色,天不傾覆,地不周載,萬物崩塌,乃天地間前所未有之浩劫,六道輪回幾近崩裂,陰陽秩序為之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