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仙之境，全力釋放。
方圓百米內的雜草全部伏倒在地，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住了腦袋。
那些廢棄廠房的鐵皮屋頂開始嘎吱作響，墻皮簌簌往下掉。
幾只躲在暗處的野貓連叫都叫不出來，直接癱軟在地上抽搐。
這是生命層次的壓制，是螻蟻面對巨龍時的本能恐懼。
但后座上的脆面道君卻只是眨了眨眼，并且對洛星河釋放的這股威壓的威力，表示深深的懷疑。
洛星河愣了一秒，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就這？”脆面道君重復了一遍，語氣里帶著一絲困惑：“你把車開到這種荒郊野外，就為了讓我看這個？”
“……”
洛星河盯著他，紫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他試圖從這張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強裝鎮定、故作從容、虛張聲勢……這些他見多了。
那些被他戳到痛處的乘客，最開始也是這樣，咬著牙裝沒事，等他再捅一刀就崩了。
但在脆面道君這張臉上，他什么都沒找到。
那張臉上只有平靜，而且總給洛星河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仿佛在哪里見過這張臉似得……
洛星河深吸一口氣，威壓再次提升。
道仙之境的靈力如潮水般涌出，空氣開始扭曲，地面上的碎石微微震顫。
這是他能釋放的最大威壓。
真仙以下，會被直接壓趴。
仙尊以下，會呼吸困難。
就算同級別的道仙，也不可能完全無感。
然后他看到那個年輕男人打了個哈欠。
脆面道君用手掩著嘴，打完哈欠后還揉了揉眼睛。
“你……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洛星河的聲音有點變調。
“我很尊重你啊，一直都沒動手?！贝嗝娴谰裏o奈地嘆息一聲。
洛星河沉默了。
他盯著后座那個人，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個人，不會是個傻子吧？
感受不到威壓的傻子？
他試探著問：“你感覺不到嗎？”
“感覺什么？”
“我的威壓?！?/p>
“哦，那個啊?！贝嗝娴谰腥唬c點頭：“感覺到了。”
“那你……”洛星河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你不害怕？”
“為什么要害怕？”
“因為我是道仙?！甭逍呛右蛔忠痪涞溃骸暗老芍?，一念之間可以讓你灰飛煙滅。”
脆面道君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
那眼神讓洛星河非常不舒服。
就像在看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脆面道君忽然問。
“羅銀河。”洛星河下意識報出假名。
“我問你真名。”
洛星河瞳孔微縮。
脆面道君繼續道：“不，你叫洛星河?！?/p>
車廂里的空氣凝固了。
洛星河的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紫色的豎瞳劇烈顫動。
“你……你怎么知道？”
脆面道君沒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下一秒，洛星河眼前一花。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車里了。
四周是一片純白的空間。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邊際。
腳下是某種柔軟但堅實的材質，踩上去沒有聲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經典版干脆面的胡椒面味兒。
“這是哪？”
洛星河猛地轉身，看到那個年輕男人站在他身后三米處，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表情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我的靈域空間?！贝嗝娴谰f：“在外面打動靜太大，容易驚動別人。這里安靜，隨便你怎么折騰?！?/p>
洛星河盯著他，手背上紫色的鱗片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
靈域。
這是只有境界達到一定程度才會根據自己的靈根和靈能特性開辟出的空間，但像這樣一望無垠無邊無際的靈域空間，洛星河還是頭一回見……當然，他也沒有進入過別人的靈域空間，只是從《修真百科全書》里看到過。但此人的靈域空間，完全沒有教科書上的典型特征啊！
居然一望無垠！
這證明此人的靈力，可以說是無窮無盡！
而且能把他瞬間拉進來，說明境界至少在他之上。
“你到底是誰？”
脆面道君想了想，認真道：“一個跑腿的?！?/p>
“……”
“有人想見你?！贝嗝娴谰^續道：“本來打算讓你再發育幾天，但你今晚非把我拉到這里來，那就提前聊聊吧?！?/p>
洛星河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想見你？誰想見我？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無數疑問在腦海里炸開，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不管是誰想見他，今晚他必須讓這個人知道，他洛星河不是好惹的。
“聊？”洛星河笑了，笑聲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你覺得我會跟你聊？”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脆面道君身后，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后心！
這一擊用了七成力。
道仙中期的全力一擊，足以將一顆小星球為平地。
然后他的手腕被握住了。
脆面道君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左手向后一探，就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但洛星河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速度還行?！贝嗝娴谰D過頭，看著他：“力道也還行。但起手式太明顯，靈力波動藏得不夠深。我閉著眼睛都能躲開?！?/p>
洛星河瞳孔猛縮。
他抽回手，身形暴退，瞬間拉開百米距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紫色的光芒從體內爆發，那些細密的鱗片從手背蔓延到全身，最后覆蓋了整個面部。
復仇龍裔——完全體！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攀升，從道仙中期一路飆到道仙后期，最后停在道仙后期巔峰。
“有點意思?！贝嗝娴谰c點頭：“這才像話?！?/p>
洛星河沒有回應。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紫黑色的光球。
那光球只有拳頭大小，但里面蘊含的能量卻驚人無比。
“試試這個。”
他抬手，光球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束，瞬間貫穿百米距離，直刺脆面道君眉心！
這一擊，是他最強的殺招。
復仇破滅炮。
凝聚全部恨意和靈力，一擊必殺。
光束擊中的瞬間，洛星河嘴角勾起。
然后他看到那個年輕男人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迎向那道足以毀滅一切的光束。
一瞬間，煙塵四起
但根據有煙無傷定律，脆面道君的手掌只是輕輕一握，頃刻之間就將這道光束直接碾碎，化作漫天紫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純白的空間里。
“還湊合。”脆面道君評價道：“但太散了，凝聚度不夠，恨意轉化率太低，浪費了至少三成能量?！?/p>
洛星河站在原地，整個人的三觀都在重塑當中。
他的最強一擊，被人徒手接住，然后就這樣直接了當的捏碎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境界？”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脆面道君想了想，認真道：“反正比你高。”
“……”
“再來。”脆面道君沖他勾了勾手指：“剛才那下算熱身，現在認真點?！?/p>
洛星河盯著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踢到鐵板了。
但他不能退。
不是因為尊嚴，是因為那股恨意。
對王令的恨，對王令一家的恨，對這個世界所有讓他不爽的人的恨……
這些恨意在他體內翻涌，催促他繼續攻擊，直到把眼前這個人撕碎。
“啊啊啊??！”
洛星河仰天長嘯，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流光，瘋狂撲向脆面道君！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拳都帶著道仙后期巔峰的全力，每一拳都足以轟碎一座大樓！
脆面道君站在原地，單手格擋。
他的動作很隨意，就像在趕蚊子一般。
洛星河那看似恐怖的攻擊在一次次進攻之下全部落空。
“慢了?！?/p>
“又慢了?！?/p>
“起手太明顯?！?/p>
“呼吸亂了?！?/p>
脆面道君一邊擋，一邊點評。
洛星河聽著這一道道折磨人的評價，越打越瘋，氣到呼吸都急促了好幾分。
那些紫色的鱗片開始蔓延到臉上，眼眶里燃燒著幽暗的火焰，整個人已經完全不像人類。
但他的攻擊依然沒有效果。
脆面道君就像一座他永遠無法撼動的山。
在接連的進攻之下，洛星河終于力竭，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被汗水浸透。
那些紫色的鱗片開始消退，露出下面慘白的皮膚。
脆面道君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就這？”他又說了一遍：“我甚至沒有將靈域的限制打開，不然你的靈力消耗會更加巨大?！?/p>
洛星河抬起頭，眼神里帶著絕望：“你到底想怎樣？”
脆面道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蹲下來，和洛星河平視：“我家主上，想見你?！?/p>
洛星河盯著他：“你家主上？”
脆面道君繼續道：“王令?！?/p>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洛星河心口。
他愣住了。
“王令想見我？”
“對?！?/p>
“他想見我干什么？”洛星河的聲音發抖，他是真的有點害怕了。
這么恐怖的一個人，居然稱王令為主上？那王令到底有多強？到底是什么境界？
脆面道君想了想，認真道：“收編你。”
“……”
洛星河沉默了一會，不由得笑出聲來：“收編我？他讓我在幾十萬人面前丟臉，他讓我在直播里被當狗殺，他讓我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然后他想收編我？”
“對。”
“憑什么？！”
“因為你還有用?！贝嗝娴谰f得很直接：“洪荒那邊培養你，是為了讓你當工具。王令想收編你，是給你一條活路?！?/p>
洛星河盯著他，眼神里滿是嘲諷。
“活路？我這輩子最大的屈辱就是他給的，你現在跟我說活路？”
脆面道君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洛星河，你知道嗎，你今晚遇到的幸虧是我，要是換個人來，你現在已經死了?！?/p>
洛星河瞳孔微縮。
脆面道君繼續道：“你以為你很強？但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點。
一道灰色的光芒從指尖飛出，沒入洛星河眉心。
下一秒，洛星河感覺體內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手背上那些紫色的鱗片開始消退，體內的靈力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流失。
道仙后期巔峰……道仙中期……道仙初期……仙圣后期……
最后停在仙圣初期。
洛星河愣住了，他的境界居然倒退了？！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手段而已。”脆面道君說：“你那些境界，本來就是恨意堆起來的空中樓閣。底子太虛，根基太淺，稍微動一下就塌了?！?/p>
他頓了頓，補充道：“主上讓我來測試你，看看你到底成長到什么程度……哎，真的弱爆了?！?/p>
一瞬間，洛星河心里仿佛被捅了好幾把刀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脆面道君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你知道真正的道仙是什么概念嗎？根基穩固，靈力凝實，每一分力量都是自己修出來的。你呢？靠恨意堆上來的虛架子，看著挺高，一推就倒。我剛才接你那些攻擊，根本沒用全力……我要是認真，你第一拳就沒了。”
洛星河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脆面道君嘆了口氣，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主上說了，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要么自己去找他報到，要么……”
他頓了頓。
“要么他親自來找你?！?/p>
話音剛落，洛星河眼前一花。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那輛薄荷綠的老富康里。
車子還停在廢棄工業區中央，車窗上的裂紋還在，四個輪胎癟著。
后座空空蕩蕩。
那個年輕男人不見了。
洛星河坐在駕駛座上，盯著方向盤，腦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他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
手背光滑，沒有鱗片。
體內的靈力只剩仙圣初期。
那些讓他飄飄然的境界，被人輕輕一點就戳破了。
“王令……”
他喃喃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然后他趴在方向盤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洛星河抬起頭，拿過手機。
是墨玄的消息：
【今晚收獲如何？】
洛星河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復：
【見面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