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乾盛十二年的最后一天,臘月二十九,也是除夕。賈府照例舉辦盛大的祭祀儀式,祭拜家祠,然后便是合歡宴,亦即是團年飯,闔府上下歡聚一堂,火樹銀花,喜氣洋洋。
賈府到底如何操辦過節,在此便不贅述了,只提賈母在當晚的合歡宴上,當眾宣布了賈環將同時迎娶黛玉和寶釵的事,并將婚期定在正月十五,急是急了一點,但勝在正是花好月圓的上元節,倒也應景。
此外,賈環身為陜西總督,此番進京主要是獻俘述職,回頭還是得回到任上的,除非朝廷另有任命,所以過完年后,賈環隨時都可能離京,所以婚期定得緊湊一些,倒也是可以理解。
如果是以前,賈環同時迎娶釵黛,只怕闔府上下都要炸鍋了,但是現在嘛,就連下人們都覺得是順理成章的。環三爺身為伯爵爺,一省總督,同時娶兩個表小姐又怎么了?這叫雙喜臨門,新春大吉!
所以此消息一經宣布,闔府上下歡天喜地,唯大臉寶一人最失意,連團年飯也吃不下了,草草扒了兩口便失魂落魄地返回怡紅院,獨自喝得酩酊大醉。
這一夜,跟大臉寶一樣吃不下團年飯的,還有當今九五之尊——乾盛帝。
原來就在除夕夜落黑之前,遼東前線送來了朝鮮國王的緊急求救信,信上說皇太極已經快打到平壤了,請求天朝上國派遣天兵天將救援,否則朝鮮就要被滅國了。
這下乾盛帝犯難了,由于賈環掃平陜西各路義軍所帶來的好心情也大打折扣。
朝鮮是大晉的附屬國,也是最忠誠的小弟,如果見死不救的話,大晉必然顏面掃地,威信全無。可若是出兵的救援的話,勢必與皇太極鬧翻,當初好不容易簽定的和約也得作廢,才安寧了兩年的東北又要戰火重燃了。
老實說,遼東常年屯兵二十萬,修筑關寧錦防線,消耗的財政何止千萬兩,再加上這兩年國內起義不斷,乾盛帝自己又大興土木,正是內外交困,一根蠟燭兩頭燒,國庫早就不堪重負了,若是再跟皇太極打起來,哪里還折騰起?
正因如此,乾盛帝整晚都心煩意亂,連當晚的皇家合歡宴都草草走過場就算了,連夜把趙明誠、孫承宗等內閣重臣召進宮來商議對策。
…………
第二日一早,乾盛十三年的大年初一,天還沒亮,賈環和賈政父子便換上朝服,冒著嚴寒前往奉天門朝賀。賈母有誥命在身,本來也是要入宮朝賀的,但由于如今年紀大了,得了恩準免除進宮朝賀。
這場大朝會,所有在京的官員,不論官職大小,全部都得參加,所以場面十分浩大,而今年這場新年朝會的焦點主角,自然就是新進陜西總督,定遠伯——賈環!
當天色蒙蒙亮起的時候,乾盛帝在奉天門前御極升座,接受文武百官朝拜,發表新年祝辭,然后便是今日的重頭戲——獻俘儀式。
只見賈環身穿蟒袍玉帶,雙手持笏在前,凜凜而行,身后是押著一百零八名義軍頭目的羽林衛,衣甲锃亮,刀槍并舉,殺氣騰騰,而高迎祥一眾義軍首領則垂頭喪氣,面若死灰。
說到底,這些義軍頭目都是社會底層的貧苦百姓,幾時見過此等莊嚴宏大的陣象,大部份都當場嚇得腿軟,滿目驚惶不安。
御座上的乾盛帝,目光冷厲地看著,眼前這些驚恐萬狀地匍匐著的反賊,既恨得牙癢,又心情暢快無比,倒是暫時把朝鮮求援的事拋到一邊。
此時,賈環走到丹陛下,目不斜視一跪倒朝拜:“臣賈環,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慶王徐文燁、岷王徐文厚分別站在文武官員的班首,這時,二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向賈環望去。
徐文厚比賈環還要大兩歲,今年已經二十了,仍然體形癡肥,不過那張臉倒是成熟了許多,雖然還是圓滾滾的。
慶王徐文燁長相則要英偉得多,不過由于右足有殘疾,站立時,明顯一肩高一肩低,嚴重影響了觀瞻。
跟岷王徐文厚喜形于色的表情不同,慶王徐文燁此時的表情十分微妙,心情也極為復雜。
記得前年賈環由于抗旨不遵,拒娶公主而被削職,徐文燁還暗中嘲笑過賈環來著,為了區區一女子而自毀前程,簡直愚蠢之極,難怪會跟老七這種廢物交好!
結果,短短兩年,徐文燁就被啪啪打臉了,賈環不僅把自己心愛的女人從哈密成功帶回來了,還將哈密國并入了大晉的版圖,甚至打服了吐魯番,成為大晉盛平后唯一獲封伯爵的文官。
緊接著,賈環又強勢掃滅了陜西境內數百股義軍,將掘毀皇陵的義軍首領斬殺的斬殺,俘虜的俘虜,嘖嘖,這實力確實強得可怕!
所以,此時的徐文燁對賈環十分忌憚,因為這種人如果全力支持老七的話,將是他爭奪皇位的巨大威脅!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乾盛帝如今還沒冊立東宮,太子之位一直空懸著。東林黨自是支持慶王徐文燁的,而疊翠書院一系則更加意屬岷王徐文厚,因為徐文厚性情寬厚溫和,若是作了太子,將來必然也是一名仁君。
不過,按照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原則,慶王徐文燁無疑才是第一順序繼承人,如無意外,徐文厚當上太子的希望不大。
當然,世事無絕對,在塵埃落定之前,誰也不敢說沒有意外,歷史上坐上太子之位多年,最后還是被廢掉的先例也有不少。
言歸正傳,且說賈環跪拜在丹陛下,乾盛帝和顏悅色地道:“賈愛卿平身。”
“謝皇上!”賈環站起來,恭身道:“臣自去年六月奉旨剿賊以來,深感身負圣恩重責,未敢有絲毫懈怠,承蒙上天庇佑,皇上之運籌帷幄,以及朝中諸公英明之決,三軍將士戮力同心,浴血奮戰,終于蕩平了陜西與山西境內群賊,斬殺王自用、王嘉胤、神一魁、拓養坤、張獻忠等賊首,擒獲闖賊高迎祥等一批惡貫滿盈的賊酋,臣現將這批犯上作亂的賊首獻于御前,共計一百零八人,交由皇上發落!”
乾盛帝龍顏大悅道:“好,賈愛卿百戰百姓,揚我國威,來人,將反賊名冊呈上來。”
史大用立即屁顛屁顛地跑下丹陛,從賈環手中接過名冊,然后又屁顛屁顛地轉呈到御座前。
乾盛帝接過掃了一遍,便吩咐道:“這名冊交由岷王來宣讀。”
此言一出,慶王徐文燁便面色變了變,在場東林一系官員也是表情微妙。
徐文厚小心翼翼地接過反賊的名單,然后便當眾宣讀起來。這小子確實成熟了放多,至少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怯場,嗓音宏亮,吐字清晰。
徐文厚念完一百零八名反賊的名單后,對著御座一揖道:“皇上,兒臣已念完。”
乾盛帝滿意地點了點頭,轉眼又厲聲道:“將一眾反賊押返死牢,擇日處刑!”
“諾!”羽林衛押著高迎祥等人離開奉天門,返回刑部死牢等死。
接下來,乾盛帝便讓禮部官員宣旨,當場冊封賈環為定遠侯,賜京中府邸一座,加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并賞賜金銀布帛等一大批以獎其功。
雖然之前早有風聲傳出,賈環將獲封侯爵,但當此時真正宣布時,依舊是羨煞了滿朝文官。
賈環連忙跪拜謝恩,心里亦小小的激動了一把,侯爺果然到手了,乾盛帝倒是大方。
殊不知,若不是昨晚朝鮮那封求救信,這定遠侯的爵位恐怕還落不到他頭上,非常時期,即便是要鼓勵三軍,也得立一個榜樣,要不然如何讓遼東前線將士奮勇殺敵。
接下來,乾盛帝又宣布了對馮紫英、鐵虎、刑威、滿桂等一眾將領的封賞,均極為豐厚,其中馮紫英還被封為平戎伯,右軍都督府副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