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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后的戰場,彌漫著一層詭異的硝煙,血色和綠色的霧靄,好似這場四翼強者之戰的余韻,依舊互相撲騰,翻涌,撕咬不休,綠色的凝聚成猙獰蜘蛛,血色的化作咆哮巨熊,追溯著剛剛發生的那場戰斗。
當初都瑞爾僅僅只是路過,尚且留下百年不滅的冰霜之徑,能將世界之力境的COSPLAY熊冰封,因此可以想象,如無外界干擾,這層詭異硝煙,紛爭的霧靄,至少將延續數千年,不休不止,四翼以下,除非是想自殺,否則絕對不會想從這片籠罩數千里的恐怖戰區上空通過。
地面則更是重災區,墨綠色的毒液化作汪洋,甚至溢出了戰區之外,雖然只有淺淺一層,但這蘊含著安達利爾強大意志的,同樣有著惡毒殘暴性情的毒液,哪怕屬性極為相近的蜘蛛小姐,也不會想粘上一丁點。
只不過,如此聳人聽聞的毒液,如今卻被一層血色的雷漿壓在下面,準確的說,是血色的暴烈雷電,在毒液的海洋上竄來竄去,兩者依舊如同空中的霧靄一樣,延續著剛才那場驚動整個三界的四翼紛爭。
毒液的表層劇烈沸騰,每一個泡沫,在爆開四濺的剎那間,化作無數的陰森鬼爪探出,試圖抓住那捉摸不定的閃電,將其拉扯入毒液的海洋之中吞噬殆盡。
血色的閃電無形無質,在鬼爪中靈活穿梭,互相碰撞,激出的火焰,反而讓下面的毒液沸騰蒸發,冒出絲絲綠煙。
天空與大地,一切一切的景象,似乎都在訴說著之前那場超級強者的可怕對碰,警告著外來人,此為絕地,生者屠戮,死者泯滅。
然而,在那濃濃的霧靄之中,突兀的,傳出了一聲沉重腳步。
一聲,兩聲,三聲,從無到有,從模糊到清晰,雖不頻繁,卻在加快。
直至……綠色與血的霧靄,好似簾幕一樣,陡然被一龐大身影撕扯開來。
安達利爾,穿過那重重的,好似在倒影著它剛才的戰斗英姿的霧靄,腳踏著地上的毒液與血雷交織之海。
迷霧因它而劇烈歡呼,毒海濺出無數骸骨水花,迎接它到來。
猶如王者歸來。
然而,仔細一聽,這場盛大的歡迎儀式當中,似乎出現了一些不協調的聲音。
血色的迷霧,就猶如一個調皮的孩子,雖不敢靠近安達利爾本人絲毫,卻能在遠遠的做張牙舞爪狀。
地上的血色雷漿,不可避免要被安達利爾重重踩踏,每踩一步,便發出數不清的細微爆裂雷響,留下一個個獨剩墨綠的腳步。
但在那無情的踐踏當中,安達利爾的腳底,也像是落在了一個燒著熱油的平底鍋上,發出滋滋滋滋的聲音,好像是誰正在這里做一道腳味十足的香煎牛排。
這是這些代表著毀滅的血色能量,最后的反抗。
對于安達利爾這樣的強者而言,可謂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但是,此刻的安達利爾卻置若罔聞,依舊一步一步的踏出,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身影,依舊威嚴,且滲人,但是感覺,它的目光,它的思想已經不在此處。
仔細一看,會發現,它挺拔偉岸的背影之中,似乎多了幾分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傴僂滄桑。
等安達利爾走出這片令人驚悚的戰場,它的巢穴,那棟骸骨教堂,已經遙遙在望。
似乎雙方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戰場到了這條邊界線,立刻就被遏止,誰也不想毀掉這座駭人的白骨教堂。
直到這時,安達利爾似乎才魂游歸來,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唯有布著利爪的大手,猛地往后一撕。
頓時,那片延綿千里的四翼戰場,就像是霧氣遭遇了風暴,頃刻就被吹散,綠色的毒液能量被主人無情拋棄,血色的毀滅能量雖然頑強不屈,想和毒液戰個你死我活,卻缺乏愛的供養,只能在最后化作一頭咆哮的熊熊,含淚退散。
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誰也不想出門即糞坑,哪怕是安達利爾也不例外。
做完這一切的安達利爾,繼續往前,只是它那出現在無數地獄怪物的噩夢中的背影,看起來又多了幾分蕭瑟。
沉重的頭骨門扉,吱呀一聲打開,迎接主人回歸,昏暗的室內,卻閃爍著三雙等候多時的眼眸。
其中一雙的主人,拍打著蝴蝶翅膀,對著安達利爾迎了上去,手中開始撒花。
“暴打臭蟲,王者回歸,小安兒威武,萬歲,萬歲!”
面對貝利爾那不知帶著幾分真誠的歡呼,安達利爾不應不答,眼神都沒往聲音放向瞟一眼,徑直走向它的骸骨王座上面落座,王座底下仿佛搭了一座爐子般,燃著熊熊的烈焰,數千年來,這一簇從不熄滅的火焰,一直在炙烤著骸骨王座,也在炙烤著坐在王座上的主人,安達利爾。
這是這座教堂內部的唯一光源。
面對安達利爾的不理不睬,貝利爾卻依舊沒有放棄,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安達利爾肩膀上,王座底下的火光,照亮了它那張看似天真無邪的笑臉,也讓安達利爾臉上的陰影面積,變得更大。
“哎呀哎呀,小安兒似乎不開心呀。”貝利爾仿佛這才學會【察言觀色】一般,察覺到安達利爾的陰影面積后,驚訝的哎呀一聲,想到什么,突然用一雙嫩呼呼的小手捂住雙眼,說道。
“安心安心,我們什么也沒看見,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小安兒肯定暴打了小蟲子一頓,這是萬年以來一直發生的事實,從未改變,嗯嗯,嗯嗯嗯嗯!”
安達利爾的臉更黑了,在貝利爾扎心的安慰下,忍不住嘶啞開口。
“我——沒有輸!”
面對三雙眼睛的齊齊凝視,它再次開口解釋:“我知道,這場戰斗不可能分生死,沒有動真格。”
“哦~~~”
貝利爾意味深長的回應了一聲,狡黠的眼眸輕輕一轉:“那肯定是愚蠢透頂的小蟲子,自以為能對小安兒造成威脅,甚至趕在決戰以前先解決掉小蟲子,才奮力一搏,它肯定已經拿出了所有的實力,甚至是勇氣,說不定已經透支了,回到家以后,已經奄奄一息,像死狗一樣攤在了地上,吐著舌頭,真是太可憐了,決戰該怎么辦,我都替他著急了,嗚嗚嗚~~~~~~”
“夠了,不要再說了!”
安達利爾忍無可忍的一巴掌重重按在扶手上,憋了一肚子的火發泄出來后,突然泄氣的將身體重量壓在椅背上。
它何嘗不知,對手也沒拿出真正的實力,否則這座骸骨教堂,它的老巢,就不可能點到為止,安然無恙。
雙方都沒拿出全力,最后它輸了一籌,不看誰用了幾分力,只看結論,總而言之,依舊是它輸了一籌,這是不爭的事實。
“對嘛,這樣才對嘛。”見安達利爾垂頭喪氣,貝利爾這才收起嬉笑,宛如一名歲月年長的長者,拍著安達利爾的肩膀——雖然它本人也坐在上面。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沒有誰能一直贏,也沒有誰會一直輸,沒什么好丟人的,不敢承認的。”
“你也輸過?”安達利爾扭頭,冷冷撇了肩膀一眼。
蝴蝶小姐歪頭一想,好似在回憶,不斷的回憶,繼續再回憶。
然后一敲額頭,輕吐小舌賣了個大萌:“現在的【我】好像還真沒有,誒嘿。”
在安達利爾的死亡凝視下,它飛快收起調皮,輕咳一聲。
“總之,承認輸掉沒什么好可恥了,哪怕對手是人類,小安兒眼中的一只小蟲子。”
“我——并不是因為輸給對手而感到惱火!至少不全是!”
“哦?”貝利爾探究的伸長脖子,寫滿了好奇心的眼睛,幾乎貼在安達利爾臉上。
只是,在說完這句話后,安達利爾卻選擇了沉默,面對一聲不吭的姐妹,貝利爾卻并不打算放過,故作恍然的一派手心。
“難道說……不是因為輸掉,而是因為這份【遲到】的輸掉?”
見安達利爾依舊如同悶葫蘆一樣,一聲不吭,但在屁股底下的火光照射中,臉上的陰影面積似乎又增大了。
貝利爾見好就收,曬然一笑的拍打蝴蝶翅膀飛起來,在安達利爾面前轉了一圈。
“安心安心,小安兒,輸掉也不要緊,接下來的那場決戰,我們是絕對不可能會輸的,畢竟,你只是我們四魔王里面最弱的一個,對吧。”
面對貝利爾天真無邪的掃視,蹲在地上,烤著蘑菇的無口少女,抬起頭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烤著她的蘑菇。
另外一名黑發黑衣的少女,則是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聽這邊在說什么,她專心致志的對付著大肉包,懷里抱著一壇蜂蜜,把熱乎乎的肉包浸泡在里面,狠狠攪個三秒鐘,然后大口咬下。
“啊,小阿你哪來的肉包,竟然吃獨食,太過分了!”貝利爾驚呼一聲。
“師……空投。”黑發少女含糊說道。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不給!”拒絕的聲音,到是清晰無比。
但緊接著,便是殘酷的區別對待。
只見前一刻還嚴詞拒絕的黑發少女,主動將一個流淌著厚厚一層蜂蜜的肉包,遞給了烤蘑菇的少女。
“好吃,愛吃。”
烤蘑菇的少女默默接過肉包,默默啃咬,沒有給予任何反饋,好像只是在完成一項任務,對此,黑發少女早已習慣,眼中閃過一絲憐愛后,猶豫了片刻,又將一個肉包子遞給安達利爾。
“好……”
“不要。”安達利爾當然知道肉包子來自哪,哪還愿意吃。
“哎呀,這可不行哦,小安兒,這可是來自前輩的愛心包子。”沒能吃到包子的貝利爾,唯恐天下不亂的在一旁起哄。
“什么前輩不前輩……總之好意心領了,阿茲莫丹,我不喜歡吃這種東西,你自己吃吧。”
對于貝利爾口中時不時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話,安達利爾也早習慣了,她輕嘆一聲,語氣緩和了許多,但依然堅決不吃。
否則,就好像被打敗了,然后勝利者扔來一條熱狗,嗟來之食,成了徹頭徹尾的敗犬。
“不公平,不公平,誰都給了,為什么不給我!”貝利爾繼續胡鬧。
“因為,不許浪費。”黑發少女言簡意賅。
“給我吃,怎么就成浪費了呢。”貝利爾笑瞇瞇問道,到是沒有急著否認。
“你自己,知道,肉包子好吃,寶貴,不能浪費。”黑發少女嘴巴吃個不停,說話斷斷續續,卻語氣堅定。
不給就是不給,絕對不能浪費分毫。
“切,沒意思,小阿也長大了,越來越不把我這個姐姐放在眼里了。”
貝利爾說完,好似玩夠了,不再嬉鬧,先是看了一眼津津有味吃著肉包子的黑發少女,又看了一眼吃完包子后繼續烤著蘑菇的少女,最后目光落到咬牙切齒,好像在做著什么艱難決定的安達利爾。
真好呀,真是一出好戲。
只可惜……
就在這時,安達利爾好像在腦內完成了掙扎,咻地一聲站起,默不吭聲的來到大門前,突然做出一個驚人之舉。
它將一扇門板拆了下來,六七米高,看著沉重無比的頭骨門板,在它的手中就像松脆餅干一樣,咔嚓一聲被輕易扳下,而后安達利爾扛著大門走出外面,看向某個方向,正對著這個方向,將大門狠狠一甩。
沉重的門板就像裝了火箭加速一樣,咻的一下,破開云層,消失在了天邊,無影無蹤。
“這次,先讓你得意一會,下次,我定要將你碾碎!”安達利爾念念有詞著,回到王座,大手一揮,教堂獨剩一扇的門扉緩緩閉合,擺出關門送客的姿態。
深知它性格的三位姐妹,也不多言,那一雙雙明亮的眼眸逐漸消失在昏暗當中。
整個骸骨教堂靜悄悄的,唯有那缺了一邊的大門,偶爾傳來風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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