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點,省城機場的停機坪上,陽光刺眼。
藍海電子承包的專機緩緩降落,艙門打開的瞬間,謝飛臣一身深色西裝,身形挺拔地出現在門口。他面帶得體的微笑,目光掃過停機坪,眼神銳利卻不張揚,作為南方電子制造業的領軍人物,他此番帶著考察團北上,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平原省的神經。
而在飛機降落前十分鐘,平原省一眾省委常委已列隊等候。
這陣仗,遠超一般企業考察的規格,明眼人都清楚,藍海電子背后牽動的,是平原省未來的產業布局,更是各方派系的利益博弈。
省委書記趙和平第一個邁步上前,伸出右手,語氣熱情卻不失分寸:“謝總你好,我是平原省委書記趙和平!”
按常理,藍海電子的規模雖大,卻還沒到讓一省書記親自接機、主動握手的地步。
但趙和平心里門兒清,謝飛臣代表的不只是一家企業,更是南方眾多加工制造業的風向標。
他這一舉動,是向南方資本釋放信號:平原省歡迎優質企業落地,誠意十足。
早已等候在旁的記者們瞬間蜂擁而上,長槍短炮紛紛對準兩人,快門聲此起彼伏,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在官場,一個干部的處境如何,新聞曝光的頻次與時長便是最直觀的標尺,趙和平此舉,既是做給謝飛臣看,也是做給全省乃至南方資本看。
謝飛臣深諳官場規則,立刻上前握住趙和平的手,力度適中,笑容謙遜:“趙書記您好,麻煩您親自接機,我不勝榮幸!”
兩人寒暄兩句,話語簡潔卻句句透著尊重。
趙和平側身讓開身位,開始逐一介紹身后的常委:“這是我們省委常委、副書記、省長周研墨同志。”
周研墨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謝飛臣注視著他,目光停留了三秒,才緩緩伸手:“辛苦周省長了。”
一句“周省長”,而非“周書記”,看似簡單的稱謂,卻暗藏立場,謝飛臣清楚周研墨與自己背后陣營的微妙關系,既給了基本尊重,也劃清了界限,點到即止,不逾矩。
周研墨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隨即恢復平靜,握手時只輕輕一觸便收回:
“謝總一路辛苦。”
“這位是方躍進同志,省委常委、常務副書記。”趙和平繼續介紹。
方躍進立刻露出熱情的笑容,主動上前握住謝飛臣的手:“謝總您好,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藍海電子在您的帶領下,發展勢頭真是迅猛啊!”
接著話鋒一轉,語氣親昵了幾分:“我之前就和文鐸同志聊過,一直盼著您能來平原考察,今天可算把您盼來了!”
謝飛臣笑著回應,兩人簡單聊了幾句,話語間透著客氣,卻少了幾分真切的熱絡。
常委們依次上前握手,介紹流程按部就班,直到趙和平指向于寬:“這位是常務副省長,于寬同志。”
介紹簡潔的有些刻意,沒有多余的頭銜修飾,像是例行公事。
可誰也沒想到,謝飛臣卻突然露出了比之前更熱情的笑容,主動上前握住于寬的手,語氣誠懇:“于省長您好!我們之前通過電話,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我有幸拜讀過您的幾篇文章,尤其是關于我國現代化建設與經濟轉型的論述,觀點深刻,我非常認可!”
他沒有立刻松手,反而順勢聊了起來,從經濟轉型談到產業布局,話題層層遞進,兩人交談的時間竟然超過了兩分鐘。
這一幕,像一顆炸雷在常委們中間炸響。
在場的一眾常委臉上依舊掛著笑,心里卻早已翻江倒海,沒聽說過于寬和謝飛臣有交情啊!
周研墨站在一旁,臉上依舊保持著淡然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謝飛臣是王文鐸拉來的投資,而王文鐸背后是徐家,與自己所在的陣營本就存在競爭。
謝飛臣對自己態度平淡,他早有預料,只要給到基本尊重,便不算失禮。
可他漸漸發現,謝飛臣對于寬的熱情,遠超對方躍進的態度,那不是表面的客套,而是帶著真切的認可與親近。
周研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怪異之感,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下意識看向方躍進,只見這位老對手的臉色已經不太正常。
方躍進的嘴角還維持著微笑,可瞳孔中卻隱隱有怒火升騰,握著拳頭的手在身側微微收緊,他一直以為,憑著自己與徐家的關系,謝飛臣來了之后,必然會與自己走得更近,可沒想到,謝飛臣竟然繞過他,直接與于寬熱絡起來!
周研墨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心里暗自琢磨:嘖嘖,有意思了。難道方躍進和徐家的關系破裂了?還是說,這里面有王文鐸的小動作?
他像個局外的吃瓜群眾,眼神在謝飛臣、于寬和方躍進之間來回流轉,眼底藏著一絲玩味。
這場看似普通的接機,似乎正在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方躍進強壓著心里的怒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看向于寬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與戒備。
而于寬本人,似乎也有些意外謝飛臣的熱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與謙遜,一邊回應著謝飛臣的話題,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
他心里清楚,這突如其來的熱絡,必然是王文鐸提前鋪墊的結果。之前王文鐸讓謝飛臣給自己打電話,他有想過謝飛臣會示好,只是沒想到會這般重視,現在才明白,王文鐸這是在給自己鋪路,借謝飛臣的名頭,提升自己在省委的話語權。
常委們各懷心思,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記者們的鏡頭依舊在閃爍,卻沒人敢輕易捕捉這些暗流涌動的細節。
一番寒暄之后,謝飛臣在趙和平等一眾常委的陪同下,登上了省委安排的考斯特專車。車隊緩緩駛離機場,朝著省委大院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