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股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侵蝕整個世界的“寂滅”之力,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毒蛇,猛然一僵。
不,不是停滯。
是畏縮。
仿佛一臺運轉了億萬年、從未出過差錯的古老機器,第一次,遇到了一個讓它邏輯錯亂的悖論。
楚秋然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穿透了小院的竹林,穿透了凝固的時光,望向了那片未知而不可名狀的“墳墓”深處。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溫和的眼眸里,此刻,再無一絲平日的散漫。
只剩下純粹的,宛若實質的……怒火。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仿佛是這方宇宙誕生之初,定下的第一條鐵則。
“你。”
“弄臟了我的廚房。”
靜。
死一般的靜。
那股足以讓世界“生銹”的寂滅之力,出現了長達一個剎那的空白。
【……廚房?】
一個冰冷、死板、不含任何情緒的意念,在虛無的維度中泛起漣漪。
它無法理解。
它曾見證星辰的熄滅,親手為無數個紀元拉下帷幕,埋葬過執掌法則的古神。
在它那由“終結”與“死亡”構成的龐大認知里,這是第一次,接收到如此……微不足道的詞匯。
【錯誤。】
【變量反應超出預估。】
【執行……裁定。】
下一瞬,彌漫天地的寂滅之力驟然收縮,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凝聚成一道無形的、灰色的“視線”,跨越因果,無視時空,徑直落向楚秋然!
這不是攻擊,是“修正”。
是“終結”的法則,在裁定這個膽敢忤逆它的變量本身,就是一種“錯誤”,應當被抹平,被歸于“無”。
【叮!警#¥%@……警告!檢測到‘根源級’抹除指&……令!宿主‘存在性’正在被‘舊秩序’鎖定!建議宿主立刻……¥#@!】
系統的警報聲,第一次,帶上了失真的電流雜音,仿佛信號本身都在被“銹蝕”分解。
然而,楚秋然甚至沒有去看那道灰色的“視線”。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塊已經徹底失去“糕點”概念的土坷垃上。
這時,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而后,堅定地握住了他那只懸在半空的手。
柳若冰什么都沒說。
她不懂什么叫“根源級抹除”,也不在乎什么“舊秩序”。
她只知道,夫君不高興了。
那她,便陪著他一起不高興。
楚秋然反手,將她柔軟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那股足以冰封宇宙的怒意,在觸碰到她的瞬間,奇跡般地化為一絲暖流,渡入她的掌心,讓她冰涼的指尖漸漸回暖。
他這才抬眼,終于正視那道落下的灰色“視線”。
“錯了。”
他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轟!
言出,即為法,言出,即為理!
那道足以讓天道法則都瞬間“生銹”的灰色視線,在觸碰到他目光的剎那,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捏住,而后猛地一搓!
無聲無息地,湮滅,消失!
它所代表的“寂滅”之理,在楚秋然的“道理”面前,被判定為……謬誤!
“食物,是用來吃的。”
楚秋然緩緩抬起另一只手,將那塊灰撲撲的土坷垃,輕輕捻起。
“不是你的玩具。”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五指,輕輕合攏。
【叮!警告!宿主正在以‘創’之權限,逆轉‘寂滅’法則!】
【警告!此行為將與‘舊秩序’產生不可逆的根本性對立!系統權限不足,無法干涉!】
楚秋然手中的土坷垃,沒有變回桂花糕。
那不是逆轉,是覆寫!
他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將那“終結”與“死寂”的概念核心,強行揉碎、壓縮、轉化!
是以“創”為筆,將“滅”的法則,當場改寫!
當他再次攤開手掌時,掌心靜靜懸浮的,是一枚通體翠綠,仿佛蘊含著一個新生宇宙的……種子!
這枚種子,是“寂滅”的反面。
是“開始”的具現化。
是楚秋然,對那群藏在墳墓里的東西,最直接的回應。
【……有意思。】
那道冰冷的意念,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以‘終結’為土壤,孕育‘開始’……你這個變量,比想象中,更……】
“聒噪。”
楚秋然不耐煩地打斷了它。
他屈指一彈。
那枚生命之種,瞬間消失在原地。
它穿透了聽雨軒的院墻,穿透了天樞城的天幕,穿透了中州大地的晶壁,帶著楚秋然冰冷的道理,一頭扎進了無盡的時空與維度!
它的目標,只有一個。
“天刑之眼,開。”
楚秋然眉心,那枚漆黑的眼球印記一閃而逝。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畫面,在他腦海中轟然展開。
那是比宇宙星空更死寂,比九幽黃泉更冰冷的無盡虛無。
虛無的中央,漂浮著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大墳場。
有的墓碑,是一整個崩滅的星系殘骸。
有的墓碑,是一柄銹跡斑斑、卻依舊散發著不甘劍意的通天斷劍。
還有的,則是一具具蜷縮著、早已石化的神魔尸骸,它們維持著臨死前的姿態,仿佛在控訴著什么。
這里,是紀元的終點,是文明的墓地。
是舊秩序的……老巢。
無數座大小不一的漆黑古棺,如星辰般陳列,每一座都散發著讓萬物凋零的“寂滅”氣息。
它們,就是守墓人口中的“主人”。
而此刻,那枚翠綠的生命之種,就那么突兀地,出現在了墳場的正中心!
它無視了那足以讓紀元終結的“寂滅”之力,輕輕地,落在了最大的一座古棺之上。
然后,生根、發芽!
一抹象征著“生命”與“開始”的翠綠,在這片象征著“死亡”與“終結”的禁地上,野蠻地,生長了起來!
它扎根于古棺,汲取著“寂滅”之力作為養料,長出了一片嫩綠的葉子。
轟——!!!
整片墳場,劇烈震動!
無數道沉睡了萬古的冰冷意志,在同一時間,被這抹不該存在的“綠”驚醒!
“是什么?!”
“‘源’地……被入侵了!”
“是‘生’的氣息!該死!誰把這種污穢帶了進來!”
“抹掉它!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