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駕……此言何意?”方振國有些遲疑地問道。他活了半輩子,死了上百年,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意思就是,我覺得你們就這么消散了,有點浪費。”程棟說得理所當然,“你們看,你們生前都是保家衛國的軍人,死了也是一方英靈,有組織,有紀律,戰斗經驗豐富。這可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他頓了頓,循循善誘道:“跟著我,雖然不能讓你們立刻投胎,但至少能讓你們的‘鬼生’更有價值。我管吃管住,哦不,管‘炁’管住,保證你們的靈體不會輕易消散。等以后我找到門路了,再幫你們安排個輪回轉世的VIP通道,怎么樣?”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就像一個在人才市場拼命挖人的創業公司老板。
將領之魂們面面相覷,一時間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們能感覺到程棟沒有惡意,但這個提議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認知范疇。
“可是尊駕,我等乃是靈體,白日不能現身,也無法干涉陽世。除了能嚇唬嚇唬人,恐怕……幫不上您什么忙。”一個看起來像是軍中書記官的文士鬼魂,小心翼翼地開口。
“誰說你們幫不上忙的?”程棟笑了,“你們的作用,大著呢。比如……”
他看向方振國:“方都尉,你生前是前鋒都尉,想必對排兵布陣,偵查斥候之術,了如指掌吧?”
方振國下意識地點頭:“略知一二。”
“那不就得了。”程棟一拍手,“以后你就是我的‘靈探部隊’總指揮。這青州地界,哪里有邪祟作亂,哪里有妖人潛伏,你們往那兒一飄,不比鎮武司那些探子跑斷腿強多了?這叫什么?這叫情報優勢!”
他又看向那個文士鬼魂:“這位先生,看你文質彬彬,想必精通文書計略?”
文士鬼魂拱手道:“末將,錢秉文,曾任軍中主簿,負責糧草調度與卷宗整理。”
“專業對口啊!”程棟眼睛一亮,“以后你就是我的大管家兼機要秘書。我這人記性不好,很多事情需要有人幫忙整理歸納。你把每天的情報匯總一下,做個簡報,我看著也方便。這叫什么?這叫科學化管理!”
程棟越說越興奮,指著另一個拿著斷弓的鬼魂:“你,神射手吧?以后負責遠程狙擊,哦不,是遠程示警。”
又指著一個身材瘦小,氣息隱蔽的鬼魂:“你,斥候出身?以后就是我的潛行大師,專門負責滲透探查。”
他一番“排兵布陣”,把在場的將領之魂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從偵查、情報、后勤到參謀,一個現代化的特種作戰支援小組的雛形,就這么被他用嘴給搭建起來了。
鬼魂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一群等待消散的孤魂野鬼,沒想到在程棟的規劃里,他們竟然還能發揮出如此巨大的作用。
“靈探部隊”、“科學化管理”、“遠程示警”……這些新奇的詞匯,他們聽不甚懂,但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種全新的,高效的運作方式。
一種前所未有的價值感,在他們沉寂了百年的心中,悄然萌生。
方振國看著程棟,眼神變了。
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一種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卻又充滿了無窮魅力的特質。那是一種不拘一格,化腐朽為神奇的想象力和執行力。
或許,跟著他,真的能迎來不一樣的“鬼生”。
“尊駕!”方振國再次單膝跪地,這一次,他的意念中充滿了決然與信服,“若尊駕不棄,我等十萬鎮北軍殘魂,愿追隨尊駕,為您效死!”
“愿為尊駕效死!”
上百將領之魂,再次齊齊跪下。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出于感激,更是出于一種找到了新“帥旗”的歸屬感。
在他們身后,那數萬茫然的普通軍魂,仿佛也受到了感染,雖然依舊神智不清,卻本能地朝著程棟的方向,低下了頭。
“好,很好。”程棟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以后你們就跟我混了。方都尉,你先挑幾個機靈點的,把這亂葬崗給我看好了。另外,派人去城東的血澤和城北的哭魂山探探路,摸清楚那邊拜骨教的底細。記住,安全第一,打探到消息就立刻回來,不要和他們起沖突。”
“末將遵命!”方振國領命,立刻開始點兵派將,儼然已經進入了角色。
看著眼前這支剛剛組建的“幽靈特遣隊”,程棟心中一陣舒暢。
這“萬靈歸心”的神通,簡直太好用了。別人還在玩單機,他直接開啟了即時戰略模式。
就在這時,一陣“咕嚕嚕”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程棟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剛才吞噬祭壇,補充的是能量,可胃里的空虛感,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這才想起來,外面還有個鐵山,以及鐵山背上那一大包的干糧。
“行了,你們先忙著,我去外面吃點東西。”程棟跟方振國打了個招呼,轉身便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將領之魂們看著他瀟灑離去的背影,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剛剛還在指點江山,部署著關乎青州安危的重大任務,下一秒,就因為肚子餓,跑去吃飯了?
這位新“老板”的行事風格,實在是……清新脫俗。
……
亂葬崗外,黑霧邊緣。
鐵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熊。
他已經在這里等了快一個時辰了。那片黑霧,依舊濃郁如墨,沒有絲毫變化。他好幾次想沖進去,但每次一靠近,那股冰冷刺骨的意志,就讓他氣血翻騰,頭痛欲裂。
“前輩不會出什么事吧?”鐵山急得直抓頭發。
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再次嘗試沖擊黑霧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那片亙古不變的黑霧,竟然開始……消散了。
就像是被陽光照射的晨霧,它們翻涌著,變淡著,露出了后面荒涼、死寂的土地。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霧中悠閑地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伸著懶腰,仿佛剛睡醒午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