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輩!”鐵山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您沒事吧?里面……里面怎么樣了?”
“解決了。”程棟隨口道,“肚子餓了,吃的呢?”
“啊?哦哦,在這兒!”鐵山連忙放下背上那巨大的行囊,從里面掏出用油紙包好的醬牛肉和一大摞烤餅,還有兩個裝滿了水的大水囊。
程棟也不客氣,接過烤餅和牛肉,就地坐在一塊石頭上,大口地吃了起來。
鐵山的目光,越過程棟,投向了他身后那片已經變得清晰的亂葬崗。
一看之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無數半透明的身影。他們都穿著殘破的古代軍甲,靜靜地佇立著,仿佛一支沉默的軍隊。
雖然感覺不到那些身影的惡意,但那數量,那陣勢,依舊讓鐵山這個三品武者,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前……前輩……這些……這些是……”
“哦,新收的員工。”程棟嘴里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說道,“剛開完入職大會,正在熟悉工作環境。”
鐵山:“……”
他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反復地碾壓,重塑。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幾道流光劃破天際,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個方向飛來。
那流光,帶著一股純正、浩然的道門氣息。
程棟啃著烤餅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瞇了瞇眼睛。
他能感覺到,來人實力不弱,至少也是三品巔峰的修為。而且,對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這片剛剛“凈化”完成的亂葬崗。
“看來,聞著味兒來的,不止我一個啊。”程棟三兩口將剩下的烤餅塞進嘴里,又灌了一大口水,站起身來。
幾息之間,那幾道流光便已近在眼前,落在了不遠處。
光芒散去,露出三名身穿繡著云紋和八卦圖的藍色道袍的年輕道士。
為首一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持一柄拂塵,背負一柄古劍,氣質出塵,卻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倨傲。
他看了一眼滿目瘡痍,怨氣消散的亂葬崗,又看了看那些佇立不動的軍魂,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擦嘴的程棟和一旁如臨大敵的鐵山身上。
“此地的拜骨教妖人,是你們所除?”年輕道士開口問道,聲音清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程棟還沒說話,鐵山已經甕聲甕氣地搶先道:“是又如何?”
他能感覺到對方不好惹,但前輩在此,他絕不能弱了氣勢。
年輕道士沒有理會鐵山,他的目光,銳利如劍,直視程棟:“此地怨氣沖天,百年不散,絕非尋常手段能夠凈化。而這些軍魂,靈體穩固,怨念盡消,卻滯留不散,更是蹊蹺。閣下,究竟是用了何種……法門?”
他刻意在“法門”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言下之意很明顯:你用的,是正法,還是邪術?
程棟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用了什么法門,需要向你匯報嗎?”
年輕道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身后的兩名道士,更是踏前一步,厲聲喝道:“放肆!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誰?這位,乃是龍虎山天師府的玄清師兄!”
“天師府,張玄清?”程棟挑了挑眉,“沒聽過。”
“你!”那兩名道士氣得臉色漲紅。天師府乃是天下道門執牛耳者,威名赫赫,何時受過這等輕視。
張玄清抬手制止了師弟的沖動。他盯著程棟,眼神愈發冰冷:“閣下好大的口氣。我不管你是什么來路,用了什么手段。此地乃是拜骨教的祭壇所在,如今妖人伏誅,這十萬英魂,當由我天師府接管,誦經超度,送入輪回,以正視聽。”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金色令牌,上面刻著繁復的符文。
“我等奉命追查拜骨教,如今尋到此地,正要設壇作法,蕩平此地邪祟。閣下既然已經出手,也省了我等一番手腳。現在,還請閣下退開,不要妨礙我天師府行事。”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仿佛他天師府的到來,就是來接收勝利果實的。而程棟,只是個恰好路過的清道夫。
程棟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喜歡對別人的事情指手畫腳的家伙。
“如果我說,不呢?”
空氣,在程棟說出“不呢”兩個字后,仿佛凝固了。
鐵山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龐大的身軀像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死死地盯著對面的三個道士,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張玄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他似乎完全沒有料到,在報出“天師府”的名號之后,對方竟然敢如此干脆地拒絕。
“你說什么?”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讓你的人,離我的員工遠一點。”程棟的語氣很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不容置疑。
“你的……員工?”張玄清的目光掃過那十萬靜立的軍魂,臉上浮現出荒謬與憤怒交織的神情,“你竟將這些為國捐軀的英魂,視為你的私產?簡直是魔道行徑!你究竟是何方妖人,竟敢如此褻瀆英靈!”
在他看來,程棟的行為,比拜骨教還要邪惡。拜骨教只是奴役和利用,而眼前這人,竟是將英魂當成了自己的所有物,這是從根源上的占有和褻瀆。
“妖人?”程棟被氣笑了,“我幫他們脫離苦海,給他們找了份新工作,包吃包住還帶編制,怎么就成妖人了?倒是你們,一上來就要把他們‘凈化’掉,連問都不問一句,跟強拆有什么區別?”
“強詞奪理!”張玄清身后的一個道士怒斥道,“魂歸輪回,乃是天道至理!我等超度他們,是讓他們解脫,是無上功德!你將他們強留于世,才是逆天而行,罪孽深重!”
“功德?”程棟嗤笑一聲,“你們的功德,是建立在他們魂飛魄散的基礎上的嗎?超度?說得好聽。你們那套,不就是用符陣強行洗掉他們的記憶和靈智,把他們變成最純粹的靈魂能量,再送回天地循環嗎?跟格式化硬盤有什么區別?你問過他們愿不愿意被格式化了嗎?”
這番“硬盤理論”,讓天師府的三人,再次陷入了呆滯。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超度”這件事。在他們的教義里,這就是唯一的,正確的處理方式。
“一派胡言!”張玄清終究是道心堅定之輩,很快便從程棟的歪理中掙脫出來。他厲聲道:“英魂滯留人間,本就是錯。長此以往,必為怨念所染,再成禍患!我天師府身為正道表率,絕不容許此等隱患存留于世!”
“師兄,不必與他廢話了!”另一個道士高聲道,“此人巧言令色,顛倒黑白,定是那拜骨教的同黨!說不定,他就是用邪法吞噬了此地妖人,想將這十萬軍魂,煉為己用!”
這個猜測,似乎極為合理。
張玄清眼中最后一絲猶豫,也化為了決絕的殺意。
“結陣!”他冷喝一聲,手中的拂塵一甩,背后的古劍鏘然出鞘,懸浮于身前。
另外兩名道士也迅速掐動法訣,各自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詞。
三人的氣息,通過一種玄奧的方式連接在一起,一股浩然、純陽的法力波動,沖天而起。
“三才蕩魔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