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書房。
這里的窗簾被換成了厚重的遮光布,拉得嚴嚴實實,將正午的陽光徹底隔絕在外。
只有幾臺高性能計算機發出的幽藍光芒,映照著幾張凝重的臉。
歲歲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后,手里拿著那個銀色的金屬圓盤。
她的小臉依舊蒼白,甚至因為剛才的哭泣而有些浮腫,但她坐在那里的氣場,卻像是一個即將發動戰爭的指揮官。
那個破舊的小熊書包就放在手邊,里面鼓鼓囊囊的,裝著她從不離身的“玩具”。
“顧北哥哥,開始吧。”
歲歲將圓盤放在感應器上。
顧北十指在鍵盤上飛舞,隨著一陣清脆的敲擊聲,一道全息投影光束從圓盤中射出,在半空中鋪開了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
密密麻麻的紅點如同病毒一般,寄生在這個蔚藍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永生會的一個觸手。
歲歲站起身,那雙穿著小戰術靴的腳踩在椅子上,伸出纖細的手指,越過大洋,越過山川,最終停在了地圖的中心——京城。
那里,有一個紅點,閃爍著刺眼的血光。
“代號:梟。”
歲歲念出了那個名字,聲音稚嫩卻冰冷。
顧北迅速調出了這個紅點的詳細資料。
屏幕上跳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他笑得一臉和藹,手里還拿著一個保溫杯,看起來就像是大院里隨處可見的退休大爺。
但照片旁邊的履歷,卻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趙國棟,現任某部常務副部長,主管后勤與裝備審核。】
【曾任特戰旅政委,秦蕭的老上級。】
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站在一旁的秦蕭,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不可能……”
秦蕭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痛苦。
“趙叔叔……他是看著我長大的。當年我參軍,是他親自給我戴的大紅花。我第一次立功,是他給我頒的獎章。”
“甚至……甚至當年那個絕密任務,也是他親自簽發的命令……”
說到這里,秦蕭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當年那個任務,導致特戰隊全軍覆沒,導致暖暖被抓,導致后來的一切悲劇。
如果那個命令本身就是個陷阱呢?
如果那個一直對自已噓寒問暖、像父親一樣關照自已的老首長,其實就是那個把他們推進地獄的推手呢?
“爸爸,數據不會撒謊。”
歲歲冷靜地打斷了秦蕭的回憶。
她的小手在空中劃過,調出了一連串復雜的資金流向圖。
“趙國棟名下雖然只有一套單位分房和幾萬塊存款,但他有一個在海外留學的私生子。”
“這個私生子的賬戶里,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來自‘開曼群島’離岸公司的匯款。”
“而這家離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正是永生會的財務總管——代號‘金幣’。”
鐵證如山。
秦蕭死死盯著屏幕,眼里的光芒一點點熄滅,最后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從腰間摸出配槍,那是雷霆剛才還給他的。
“咔嚓。”
子彈上膛。
秦蕭轉身就要往外走,身上散發出的殺氣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如果是他,我親手抓他去軍事法庭。我要問問他,午夜夢回,能不能看到那幾十個兄弟的冤魂!”
“站住。”
歲歲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暴怒中的秦蕭停下了腳步。
“爸爸,抓他?太便宜他了。”
歲歲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秦蕭面前,仰起頭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把他抓起來,他會有一百種方法脫罪。哪怕判了死刑,他也只是死得痛快。”
“對于這種人,死亡是解脫,不是懲罰。”
歲歲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表情像極了當初在北極冰原上,她手刃屠夫時的樣子。
“我要讓他身敗名裂。”
“我要讓他看著自已在大半輩子積攢的名聲、權力、金錢,像沙子一樣流走。”
“我要讓他眾叛親離,被他最在乎的東西反噬。”
“我要讓他……跪在地上,求我們殺了他。”
秦蕭看著女兒。
此刻的歲歲,不再是那個需要哄著吃糖的小奶團,而是一個真正的復仇女神。
她的理智,她的冷酷,甚至比秦蕭還要可怕。
“那你打算怎么做?”沈萬三忍不住問道,他感覺自已背后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歲歲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從那個破舊的小熊書包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磚頭大小的東西。
那是一個摩托羅拉的BP機(尋呼機)。
這是90年代最流行的通訊工具,身份的象征。
“顧北哥哥。”
歲歲把BP機遞給顧北,眼中閃爍著狡黠而危險的光芒。
“幫我給‘梟’發一條信息。”
“用那個……只有死人才知道的代碼。”
顧北心領神會,接過BP機,連接上電腦。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了一行代碼,那是當年“天使計劃”實驗室里,每一個實驗體被編號時植入的底層指令。
也是趙國棟作為內鬼,與永生會單線聯系的絕密頻段。
“發送。”
隨著顧北按下回車鍵。
一道看不見的電波,穿過京城錯綜復雜的信號網,飛向了那個位于市中心的威嚴辦公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