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后,林軍把王大元叫到辦公室,仔細交代了任務:“大元,這次去省城學習,機會難得,一定要用心學,把真本事帶回來。同時,也要注意紀律,省城情況復雜,不要單獨行動,有事多向帶隊領導請示匯報。”林軍的話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叮囑。經歷了去年的風浪,他對任何與外界聯系的事情,都多了一份警惕。
王大元鄭重地點頭:“放心吧,林鎮長!我一定好好學習,不給咱廣元鎮丟臉!”
幾天后,王大元帶著公社的介紹信和簡單的行李,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班車。
廣元鎮的春耕生產也全面鋪開,今年水渠網絡更加完善,灌溉便利,社員們的干勁格外足。
林軍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田間地頭,檢查進度,解決實際問題。
日子平靜地過去了半個月。
這天下午,林軍剛從地里回來,胡玉就找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林大哥,我昨天去縣里送稿子,在郵局碰到一個奇怪的事。”
胡玉說道,“我看到一個穿著干部服、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在寄包裹,寄件人地址寫的是省農科院,收件人卻是咱們鎮供銷社的一個普通店員,叫劉小軍。我印象中,供銷社好像沒這么個人。而且,那人寄完包裹,神色有點匆忙,看到我注意他,還下意識壓了壓帽檐。”
郵局?
省農科院?
陌生的收件人?
林軍的心微微一動。
這種看似平常的事情,在敏感時期,由胡玉這樣細心的人說出來,就值得留意。
“劉小軍……供銷社最近有新來的員工嗎?”
林軍問李福。
李福查了一下人員記錄,搖搖頭:“沒有。供銷社人員很穩定,確實沒有叫劉小軍的。”
一個不存在的收件人?林軍的警惕性立刻提了起來。“那個包裹呢?”
“我留意了一下,包裹不大,像是文件或者小樣品,已經寄出了。”
胡玉答道。
林軍沉思片刻。這有可能是單純的寫錯了地址或姓名,但也可能是某種隱蔽的聯系方式。
他立刻通過內部電話,將這一情況簡要報告給了山鷹。
山鷹很重視:“我會讓有關部門留意這個包裹,并核查一下省農科院近期的人員往來情況。你們那邊,暗中留意供銷社的動靜,特別是是否有陌生人去取包裹,或者那個劉小軍是否會出現。”
接下來的兩天,林軍讓鐵柱安排可靠的民兵,暗中留意著鎮郵局和供銷社。
然而,風平浪靜,并沒有人去取那個包裹,也沒有任何陌生面孔出現。
就在大家以為可能是一場虛驚時,縣里傳來了消息:那個寄往廣元鎮供銷社劉小軍的包裹,在縣郵局分揀時,外層包裝意外破損,里面露出的根本不是文件或種子樣品,而是幾本舊的雜志和幾個舊的電子元件!經檢查,雜志的內頁用密寫藥水寫滿了數字和符號,而那些電子元件,經過巧妙改裝,可以用于組裝簡易的無線電竊聽裝置!
這是一個利用郵政系統傳遞情報和特殊器材的隱蔽渠道!那個寄件人省農科院干部的身份很可能是偽造的!
消息傳來,林軍和山鷹都驚出一身冷汗。
敵人的手段果然升級了!
他們不再直接派人滲透,而是利用更不易察覺的郵政、物流等公共渠道進行遠程投送,接頭方式也更加隱蔽,使用假名、假地址,可能采用延時取件或轉投等方式!
“立刻對全縣郵政系統進行秘密監控,重點排查可疑包裹和信件!同時,在全省范圍內協查那個假冒的‘省農科院干部’!”
山鷹下達了命令。
雖然及時發現并截獲了這個包裹,避免了可能的損失,但這件事給林軍敲響了警鐘。
敵人就像隱藏在水下的鱷魚,看似平靜,卻隨時可能發動致命一擊。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再僅僅是破壞或竊取情報,而是試圖重新建立聯絡渠道,向可能殘存的休眠特務輸送指令和物資,妄圖死灰復燃。
幾天后,去省城參加培訓的王大元寄回來一封信,匯報學習情況。
信寫得很詳細,說了培訓班的內容、省城見聞,一切都正常。
但在信的末尾,他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培訓班里有個同學,是鄰縣紅旗公社的,對我們廣元鎮很感興趣,問了不少咱們鎮民兵訓練和水利建設的事,還說他們那兒也在搞,想交流經驗……”
這句看似平常的話,卻讓林軍微微皺起了眉頭。鄰縣同志交流經驗很正常,但如此具體地打聽民兵和水利情況……在眼下這個敏感時期,由剛剛經歷過敵特利用技術推廣滲透的林軍看來,這細微的興趣背后,是否也隱藏著什么?
他拿起筆,給王大元回信,在鼓勵他好好學習的同時,也含蓄地提醒了一句:“……在外學習,以專心學業為主,與人交往注意分寸,涉及公社具體事務,需謹慎……”
放下筆,林軍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綠意盎然的田野。春光明媚,萬物生長,但在這片和平的景象之下,無形的較量從未停止。
敵人在學習,在改變策略,我們的斗爭方式也必須隨之調整。從明槍明箭的對抗,轉向更隱蔽、更復雜的防線守護和信息甄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廣元鎮的新一年,注定不會平凡。
他必須帶領鄉親們,一邊建設美好的新生活,一邊擦亮眼睛,筑牢新的長城,迎接任何可能到來的風浪。
郵政包裹事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雖然被及時攔截,但其激起的漣漪卻在林軍和山鷹心中久久回蕩。敵人改變了策略,變得更加隱蔽和狡猾,利用公共系統和看似正常的往來傳遞信息與物資,這無疑給反特工作帶來了新的、更嚴峻的挑戰。
省農科院培訓班那邊,王大元又寄回來一封信。這次,他除了匯報學習進展,還特意提到了上次信里說的那個鄰縣紅旗公社的同學,名叫趙二狗。
信里說,趙二狗學習很刻苦,人也熱情,確實找王大元交流過幾次生產經驗,但最近幾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有一次還無意中問起廣元鎮最近有沒有什么新鮮事或者上面來的新指示。
王大元記著林軍的叮囑,沒有深談,含糊應付了過去。
“趙二狗……紅旗公社……”
林軍看著信,眉頭微蹙。這個名字和公社名稱都很普通,但在這個敏感時期,這種過分的熱情和打探,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立刻通過內部渠道,請山鷹協助核查這個紅旗公社趙二狗的背景。
幾天后,山鷹那邊反饋回來消息:鄰縣確實有個紅旗公社,也確實有一個叫趙二狗的技術員在省農科院參加培訓,身份背景初步核查暫無問題。但進一步的深入調查發現,這個趙二狗有個表叔,解放前曾在舊政府的郵電所工作過,有利用職務之便私拆信件的前科,社會關系比較復雜。
“郵電所……私拆信件……”
林軍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關鍵詞,這與之前的郵政包裹事件隱隱產生了關聯!
難道這個趙二狗,是被利用來在培訓班這種人員混雜的場合,進行側面打聽和試探的棋子?
“通知王大元,保持警惕,與趙二狗保持距離,但不要表現出異常,觀察其后續動向,特別是結業離校時的接觸對象。”
山鷹指示道。
他懷疑培訓班可能也是一個篩選和接觸潛在目標的場所。
就在林軍將注意力投向省城培訓班時,廣元鎮內部,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引起了胡玉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