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丘陵間的風(fēng)雪小了些。
青州衛(wèi)的臨時營地沿著官道鋪開，大大小小的篝火連綴成線，照亮了雪地里堆積如山的輜重，從糧車到兵器盔甲，看得人既興奮又頭大。
三萬大軍，被驍騎營砍瓜切菜地沖撞過去，死傷其實也不過兩三成。
倉皇組織起來的殘兵還沒緩過神來，就被隨后趕到的弓弩營和火器營兩個波次的遠程攻擊打垮，主帥被一顆風(fēng)雷炮當場炸死，剩下的殘兵則逃的逃、降的降，再也沒有作戰(zhàn)的勇氣。
這支隊伍全都是由漢兵組成，大部分都是本地農(nóng)民出身，戰(zhàn)斗力比西梁王的羯兵根本是兩個級別。再加上西梁王謀反的流言一直在傳，整個漢人隊伍士氣并不高，遇上林川率領(lǐng)的青州衛(wèi)，自然是不堪一擊。
一名親衛(wèi)來到林川身邊：“大人，俘虜人數(shù)粗略統(tǒng)計出來了，不到六千！其余繳獲還都在整理，準數(shù)的話，得明天才能算出來了。”
林川站在篝火旁，點了點頭，目光看向遠處的俘虜營地。
幾千俘虜都被圈在背風(fēng)處，旁邊重兵盯著，防止有人鬧事。
“把那幾車繳獲的毯子都分下去，別凍死了。”他吩咐一聲。
“是，大人！”親衛(wèi)抱拳道，“另外，有不少俘虜想加入咱們，說西梁王強征他們來打仗，家里還有老婆孩子，以后不想給西梁王賣命了……”
“想加入咱們？”林川一愣，笑了起來。
果然啊，西梁王失了民心，以后有文章可做了。
“派人統(tǒng)計一下，愿意留下的登記造冊，不愿意的，明天給點干糧讓他們走吧，咱們現(xiàn)在人手不足，孝州城還沒拿下來，留著他們也是累贅！”
“是，大人！”親衛(wèi)躬身離開。
一旁的二狗湊上來：“大人，這么多俘虜，都放了？”
“都是本地的莊稼漢，放了吧，回去還能多種幾畝地……”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往介休方向探路的斥候回來了。
斥候翻身下馬，凍得滿臉通紅，一見到林川就急忙匯報：“大人！找到驍騎營的蹤跡了！他們已經(jīng)拿下介休城，等咱們匯合！”
“你說什么？”林川愣住了，“他們把介休城拿下來了？”
這可真是天降喜訊！
“沒錯！胡副將他們追著西梁殘兵到了介休城下，見城門沒關(guān)，直接沖進去了，守軍都沒敢抵抗就降了。不過胡副將讓小的帶話給大家，說介休糧倉都被搬空了，好多百姓沒糧吃，請大人速速派人運些糧過去……”
“啥？還讓咱們運糧？”二狗瞪起眼珠子，“咱們帶的糧也沒多少啊！”
“這不是……繳獲了不少嘛……”親衛(wèi)慫著脖子道。
林川笑罵道：“他奶奶的，這個胡大頭，繳獲的糧車還沒數(shù)出準數(shù)來，就準備往外掏了？這個臭毛病跟誰學(xué)的？”
“跟大人學(xué)的……”二狗低聲嘀咕道。
“是嗎？”林川一愣，哭笑不得，“行吧，也算從鐵林谷傳下來的好傳統(tǒng)！”
不過話說歸說，要運糧賑濟百姓，可不是一拍腦門子的事情。
還有很多問題要考慮。
統(tǒng)計人數(shù)，確定賑濟的法子，防止有人渾水摸魚，后續(xù)的方案……
而眼下孝州城沒拿下，介休還是座孤城，若是西梁軍再有后援，青州衛(wèi)分身乏術(shù)，也難收場。
必須得想個萬全的法子才行。
他琢磨了半晌，叫來幾名親衛(wèi)，吩咐了下去……
……
天色大亮，雪已經(jīng)停了。
孝州城南，官道上揚起一片雪霧。
雪霧越來越近，漸漸顯露出一支兵馬的輪廓。
城頭上值守的西梁兵瞬間繃緊了神經(jīng)，原本縮在垛口后烤火的人也都站了起來，有人吹響了哨子。
“是鎮(zhèn)北軍又回來了？”
“不對，看陣型不像來攻城的！”
議論聲里，一個眼尖的士兵喊了起來：“是咱們的人！旗是咱們西梁的黑底黃邊旗！”
“什么？”城頭上炸開了鍋，原本緊張的氛圍被驚喜沖散，有人揉了揉眼睛確認，有人扒著垛口使勁往前探，“真是咱們的人？那旗子…沒錯，是咱們的旗！”
短短片刻，城頭上就涌滿了人。
數(shù)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
幾支千人隊排成松散的陣列，士兵們穿著西梁軍的棉甲，押送著上百輛蓋著油布的大車，車輪在雪地里軋出深深的轍印。
“是運糧的援軍！”
“援軍來啦！援軍來啦——！！”
歡呼聲順著城墻根蔓延開，像潮水般蓋過了城內(nèi)外的寂靜。
有個年輕士兵激動得跳起來，差點摔下城頭，旁邊的老兵一把拉住他。
“總算來了！我還以為咱們要困死在這兒了！”
有人拔腿就往城下跑，一邊跑一邊喊：“快去叫百戶大人！援軍到了！”
昨日鎮(zhèn)北軍拔營撤離時，守軍們個個提心吊膽，總覺得是對方的誘敵之計，夜里連覺都不敢睡，此刻見了援軍，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
半個時辰后，隊伍停在了城門百米外。
城頭上，剛被叫醒的百戶匆匆趕來，裹著件半舊的棉袍，對著下面大聲喊道：“下面的兄弟！勞煩報上番號和主將名！咱們孝州守軍盼援軍盼得緊，可別出了岔子，萬一要是鎮(zhèn)北軍的詐術(shù)，咱們可就栽大了！”
隊伍最前面，林川勒住馬，身上的西梁軍千戶甲胄有些不合身，他挺了挺腰，粗著嗓子罵道：“你他娘的眼瞎？沒看見老子的旗？老子是西梁王麾下’平北衛(wèi)’李將軍的親衛(wèi)千戶！奉王爺令星夜趕來增援孝州，路上還抓了十幾個鎮(zhèn)北軍探子！這是令牌，你自己拿去看完，趕緊開門，要是耽誤了王爺?shù)能娗椋阋粋€小小的百戶，擔(dān)待得起嗎？”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塊黑色令牌，抬手晃了晃。
城頭立刻有士兵用繩子垂下來一個竹簍，親衛(wèi)接過令牌放進簍里，竹簍晃晃悠悠地被提了上去。
百戶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正面“平北衛(wèi)”三個字刻得工整，和他見過的西梁軍令牌一模一樣，背面的西梁王私印也清晰得很。
他又往隊伍后面望了望，果然看見十幾個被粗繩綁著的人，身上穿的正是鎮(zhèn)北軍的服飾，身上還有血跡。
百戶心里最后一點疑心也散了，臉上堆起笑容，對著下面拱了拱手：“是在下多心了！千戶大人莫怪！都怪這幾日鎮(zhèn)北軍打得狠，咱們不得不謹慎些！”
說完，他轉(zhuǎn)身對著身后的士兵大喊：“來人！快開城門！迎接援軍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