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道長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從青松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那不是對某個高手或者某個門派的恐懼,而是對一個未知、強大且充滿惡意的龐大勢力的恐懼。
血衣樓只是冰山一角。
一個早已“滅亡”的古國。
清洗整個世界。
這些信息串聯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畫卷。
“楚國……他們的君上是誰?他們到底想做什么?”清風道長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厲聲追問。
他必須知道更多。
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江湖仇殺的范疇,甚至關系到整個天下的安危。
然而,面對清風道長的追問,青松道人臉上的癲狂之色卻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想從我嘴里知道楚國的秘密?你做夢。”
他看著清風道長,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清風,你和那個叫謝寧的小子,還有整個江湖,就等著在絕望和恐懼中,被君上的鐵蹄無情地碾碎吧。”
“我會在地獄里,好好欣賞你們那絕望的表情!哈哈哈……”
話音剛落,就在清風道長察覺到不對,想要上前阻止的瞬間。
青松道人的身體,竟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眼中的神采飛速黯淡,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干癟、發黑。
“噗——”
一聲輕響。
青松道人的身體,就仿佛一個被風化了千年的沙雕,在清風道長駭然的目光中,瞬間化作了一灘黑色的粉塵,簌簌地從鐵鏈上滑落,在潮濕的地面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一陣陰風吹過,那黑色的粉塵隨風飄散,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仿佛,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地牢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清風道長呆呆地看著那兩條依舊掛在墻上,卻早已空無一物的鐵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這是什么妖法?
一個人,一個大活人,一個宗師級的高手,竟然就這么憑空消失,化作了飛灰?
他活了近百年,自問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如此詭異歹毒的手法。
這楚國的手段,竟然恐怖如斯!
清風道長臉色煞白,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猛地轉身,沖出了地牢。
“來人,備筆墨!用最高等級的信鴿,立刻傳信給謝先生!”
他對著聞聲趕來的弟子,發出了焦急的咆哮。
“告訴他,武當內奸已除,但我們……惹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武當后山,血腥的戰場已經被清理干凈,那些背叛師門的長老和血衣樓死士的尸體被集中處理,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凝重的氣氛,卻久久無法散去。
了凡神僧站在清風道長身旁,看著弟子們將一具具尸體抬走,那張一向慈悲為懷的臉上,也滿是凝重。
“阿彌陀佛。”他輕念一聲佛號,“清風道長,青松施主他……”
清風道長臉色鐵青,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將地牢里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了凡神僧。
當聽到青松道人竟當著他的面化作一灘黑灰,隨風而逝時,即便是了凡神僧這位得道高僧,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化……化作飛灰?”了凡神僧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顯然是被這超乎想象的死法給震驚到了。
“這世間,竟有如此歹毒詭異的禁術?”
“貧道也從未見過。”清風道長心有余悸地說道,“那股力量,陰冷、惡毒,充滿了不詳,絕非人間武學。”
了凡神僧沉默了。
他身后的十八羅漢,一個個也是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駭然。他們常年修煉佛門功法,對邪祟之氣最為敏感,光是聽清風道長的描述,就讓他們感到一陣陣的不安。
“楚國……”了凡神僧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貧僧走南闖北數十年,也曾翻閱過不少古籍,卻從未聽說過,這個早已滅亡的古國,還存在于世。”
“我也是。”清風道長嘆了口氣,“史書上對楚國的記載語焉不詳,只說它亡于一場天災,一夜之間,國都沉陷,舉國上下無一幸免。”
“從那以后,楚國便徹底從歷史上消失了,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硬生生地抹去了一般。”
“一個從歷史上被抹去的國家……”了凡神僧的語氣愈發凝重,“其背后隱藏的力量,恐怕遠非我等所能想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憂慮。
原本以為,最大的敵人就是血衣樓。
可現在看來,血衣樓不過是人家推到明面上的一顆棋子,一個誘餌罷了。
真正的敵人,其實力、手段、目的,都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讓人看不真切。
這種未知的恐懼,遠比面對一個強大的敵人,要可怕得多。
“青松臨死前說,君上回歸之日,便是世界清洗之時。”清風道長想起青松那狂熱而癲狂的表情,心中便是一陣發寒,“了凡大師,您說,這會是真的嗎?”
了凡神僧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抬頭望向遠方,目光深邃。
“此事,已非我江湖中事,而是關乎天下蒼生。”
“必須立刻告知謝施主,由他來定奪。”
“貧道已經派人傳信去了。”清風道長點了點頭,“以謝先生的通天手段,或許能從這蛛絲馬跡中,找到一些線索。”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清風道長的心里,卻并沒有底。
畢竟,這次的敵人實在是太過詭異和強大。
就在此時,一名武當弟子匆匆跑了過來,手中捧著一個剛剛寫好的信筒。
“掌門,信寫好了。”
清風道長接過信筒,仔細檢查了一遍封口的火漆,確認無誤后,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哨,放在嘴邊,吹出了一陣急促而又尖銳的哨音。
片刻之后,一只神駿異常的白色海東青,從云層之中俯沖而下,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這是武當飼養的云中燕,專門用來傳遞最緊急的軍情,尋常信鴿根本無法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