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沉吟片刻，謹慎答道：
“大人明鑒。末將以為，處置降卒，首要在于‘甄別’與‘分化’。可推行‘散卒歸田’之策，對愿卸甲歸田者，發(fā)給少許錢糧路引，令其返鄉(xiāng)與家人團聚。此舉既可示我仁義，又能消弭營中冗員，減少糧草消耗與潛在騷動。”
他稍作停頓，見林川微微點頭，便繼續(xù)道：
“至于愿留營效命者，則萬不可再沿用舊制。當打散其原有營伍編制，拆散同鄉(xiāng)、同袍之私誼紐帶，再以鐮刀軍老營弟兄為骨干，與之混編重組。同時，需嚴明號令，統(tǒng)一法度，無論是新卒老兵，賞罰升遷皆依同一軍規(guī)，使其漸知唯有忠于我軍，方有前程，方能漸生歸屬之心。”
“很好！”林川點點頭，“那軍官呢？該如何處置？”
韓明抱拳道：“至于其中各級軍官……此為新軍成敗之關(guān)鍵。萬不可因其舊職而輕授權(quán)柄。必須逐一考核，察其材武，觀其心志。可暫且留用，以觀后效，真正要職，必待其立下功勞、證明確無二心之后，方可量才擢用。如此，方能去蕪存菁，穩(wěn)扎穩(wěn)打。”
林川聽罷，臉上露出笑容，撫掌道：
“韓將軍思慮周詳，深得我心！既如此，一事不煩二主，這整編新軍的重任，就交由韓將軍全權(quán)負責，如何？”
韓明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以為只是讓他從旁協(xié)助甄別安撫，便拱手道：“末將定當竭盡全力，輔助大人及各位將軍完成整編……”
林川笑著打斷他：“韓將軍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打算從鐮刀軍老營中抽調(diào)一批精銳作為骨干，與將軍舊部并編練成一支全新的‘霍州營’。一切操典、號令、乃至思想，皆需破舊立新，從頭開始。而這支新軍的主將人選，我思來想去，非韓將軍你莫屬。”
“什……什么？新軍？由末將統(tǒng)領(lǐng)？”
韓明聞言，猛地抬起頭。
他萬萬沒想到，林川竟會作出如此安排！
讓他這個降將……來當新軍主帥？
林川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韓將軍不必驚疑。我知你素來愛兵如子，在舊部中威望甚高。由你來統(tǒng)領(lǐng)整編后的新軍，舊部人心易安，整編事宜亦可事半功倍。此乃穩(wěn)定大局、最快形成戰(zhàn)力之上策。”
他站起身，走到韓明面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林川既敢將新軍托付于你，便信得過你韓明的為人，也信得過我軍法度之嚴明、信念之凝聚。怎么，韓將軍莫非是怕了？不敢接下這副重擔？”
韓明望著林川坦蕩的目光，心中翻江倒海。
這突如其來的重托，帶來的不僅是巨大的壓力，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知遇之感。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波瀾，退后一步，向著林川一揖到地：
“大人……大人如此信重，推心置腹！韓明……豈是畏首畏尾之輩？縱使肝腦涂地，亦必為大人練出一支忠勇可用的新軍！”
這一刻，韓明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統(tǒng)帥，其心胸與魄力，遠非西梁王可比。
……
林川的決定很快便化作了行動。
鐮刀軍霍州營的整編事宜，在韓明受命的次日便如火如荼地展開。
城西的原西梁軍大營，頓時熱鬧開來。
這次整編，并非林川一時心血來潮，而是他思謀已久的一次重要軍事改革嘗試。
眼下實際控制的城池和地盤越來越大，依靠青州衛(wèi)的精兵政策已然捉襟見肘。
青州衛(wèi)的建設(shè)思路，是以鐵林谷最先進的火器營為核心優(yōu)勢，輔以驍騎、重甲、強弩、陌刀為骨干力量，旨在打造一支裝備精良、能夠在正面戰(zhàn)場上摧枯拉朽的無敵之師。
然而，打造這樣一支軍隊，對財力、物力、兵源素質(zhì)的要求實在太高了。
鐵林谷不知砸下了多少真金白銀，才勉強支撐起青州衛(wèi)的架子。
如今地盤擴大，若處處都以青州衛(wèi)的標準來建軍，且不說財力能否跟上，合格兵員的選拔就是一大難題。各地日常的戍守、巡邏、清剿小股匪患等任務，若都動用青州衛(wèi)這等殺器，無異于牛刀殺雞，巨大的浪費。
“精兵路線，是我們的刀刃，必須保持鋒利，用在最關(guān)鍵的地方。”
林川在核心將領(lǐng)參加的小范圍會議上，闡述著自己的想法，
“我們現(xiàn)在不僅需要一把鋒利的刀，還需要足夠堅韌的盾牌和靈活的長矛來守護日益擴大的疆域。成立霍州營，就是一次新的嘗試。”
霍州營的定位，將不同于青州衛(wèi)。
它不再追求極致的裝備和單兵戰(zhàn)力，而是要成為一支成本可控、易于擴充、忠誠可靠、能夠有效執(zhí)行區(qū)域防衛(wèi)和輔助作戰(zhàn)任務的基干力量。
“其一，兵源以歸降的西梁漢軍為基礎(chǔ)，混編部分青州衛(wèi)和鐮刀軍老兵作為骨干和教官。這樣既能快速成軍，又能通過老兵傳播信念。”
“其二，裝備以常規(guī)刀盾、長槍、弓箭為主，逐批次更換裝備。優(yōu)先保證成本和生產(chǎn)速度，形成規(guī)模優(yōu)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訓練大綱和思想灌輸，必須完全沿襲鐮刀軍的軍魂！”
“我們要讓霍州營的每一個士兵都明白，他們?yōu)楹味鴳?zhàn)！不是為了某個王爺?shù)囊靶模菫榱耸刈o他們自己的家園，為了讓父母妻兒能安居樂業(yè)！軍隊的紀律、榮譽感、對百姓的秋毫無犯，這些我們立軍的根本，絲毫都不能打折扣！”
“這思想灌輸與紀律約束，需得力之人持之以恒。”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將重任交給韓將軍。他熟悉舊部，等新軍訓練一段時日，他便能知曉我軍與其他軍隊之根本不同。由他開始，逐步貫徹新軍之魂，再合適不過！”
……
“發(fā)放路費、去留自愿”政策，經(jīng)過反復宣講，在近萬名西梁降卒中產(chǎn)生了顯著效果。
最終，約有近兩千名心念故土或心灰意冷的士卒選擇領(lǐng)取盤纏，踏上了歸鄉(xiāng)之路。
而選擇留下來的，則有八千余人。
這個數(shù)字，超出了林川的預期，也帶來了更大的整編壓力。
八千多名心思各異的降卒，如何將其有效轉(zhuǎn)化為一支可靠的力量？
核心，就在于骨干的植入。
林川對此早有規(guī)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