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島深處,一株巍峨參天的黃金古樹靜靜矗立,粗壯的樹干需要百余人方能合抱,通體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金色光輝,將整座島嶼渲染得如同神圣之境。
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與天地元氣在此地氤氳流淌,僅僅是呼吸一口,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魂力活躍。
在黃金古樹主干上,開鑿著一間間靜謐的樹屋。
其中一間并不起眼的樹屋內,氣氛卻格外凝重。
馬小桃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潮紅,躺在由古樹枝條自然編織而成的平臺上。
她周身被一層凝實的燦金色光罩籠罩,那是黃金古樹本源生命力量形成的封印,旨在隔絕內外,壓制她體內狂暴的力量。
然而,即便在這強大的封印之下,馬小桃的身體仍不時劇烈地顫抖一下,一股股濃郁如墨、散發著暴戾與不祥氣息的黑色火焰,如同掙脫囚籠的兇獸,頑強地從她毛孔中鉆出,沖擊著金色光罩,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嗤嗤”聲。
那黑色火焰與金芒交界處,空間都微微扭曲,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對抗。
樹屋內,數位身影環繞平臺而立,每一位身上都散發著如淵似海的氣息,正是史萊克學院的真正底蘊,海神閣的宿老們。
站在最前方,倚靠在一張特制躺椅上的,是海神閣閣主,龍神斗羅穆恩。
他此刻的面容比平日更加蒼老,渾濁的眼眸凝視著光罩中痛苦掙扎的馬小桃,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憂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而低沉,仿佛承載了無盡的歲月與重擔:
“唉……這次的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小桃恐怕是去不了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什么,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沉重:“這次邪火來得太突然,也太過于頑強。不久前,老夫親自出手,以為至少能助她平穩度過大賽期間……沒想到,僅僅賽前十天,就爆發到如此地步。”
穆恩的神識早已仔細探查過馬小桃的身體,得出的結論卻依舊是那個老問題——邪火鳳凰武魂本身的反噬。
只是這次的反噬力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那股頑強的侵蝕性,連他都感到有些棘手,只能暫時憑借黃金古樹的力量強行壓制,卻難以根除,更無法保證在激烈戰斗中不會再次失控。
站在穆恩身側稍后位置的,是武魂系院長,馬小桃的師父言少哲。
他此刻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與儒雅,只剩下焦灼與心痛。
他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在痛苦中煎熬,心如刀絞。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馬小桃對這次大賽的渴望與重視,那是她證明自己、帶領史萊克走向輝煌的舞臺。
“老師!”言少哲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說道,“小桃和我說過,雨浩那孩子,他的冰屬性武魂極其特殊,是極致之冰!小桃親口承認,雨浩的極致之冰能夠有效壓制她體內的邪火!”
他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來不及等待穆恩的明確首肯,猛地轉身,魂力微微波動,身影已經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出了樹屋,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話語在空氣中回蕩:
“我去找雨浩!”
看著言少哲匆忙離去的背影,魂導系院長仙琳兒眉頭微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冷冷地開口道:“你的寶貝弟子,這次爆發的邪火,可是把參加切磋的孩子們,幾乎全都重傷了。”
她的話語像一根針,刺破了屋內凝重的氣氛,也點出了一個無法忽視的事實。
馬小桃的失控,不僅影響了她自身,更對學院的其他人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她不穩定。
站在仙琳兒身旁的一位老嫗,海神閣宿老之一,宋老,也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目光掃過光罩中氣息不穩的馬小桃,語氣沉穩而理智:“當務之急,我們或許該討論一下,這次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斗魂大賽,由誰來擔當主力。為了小桃自身的未來著想,這次大賽,我們恐怕不能再冒險讓她參加了。”
宋老的話語雖然委婉,但意思卻很清楚。她不像言少哲那樣帶著深厚的師徒情感濾鏡看待問題。
她一直看得很明白,馬小桃的邪火問題已經不僅僅是個人修煉的隱患,而是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若不能徹底解決,強行參賽不僅可能毀了她自己,更可能在萬眾矚目的大賽上,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一個由史萊克學院親手培養出的,擁有頂級鳳凰武魂的邪魂師?
這個名頭,史萊克承受不起,即便是穆老,也擔不起這個千古罪責。
一位被稱為莊老的老者,撫了撫胡須,沉吟道:“白虎公爵府的那個戴鑰衡,實力是六十四級魂帝,性子也算沉穩,經歷上次大賽,經驗也有。由他來帶隊,我看就不錯。”
另一位林老卻搖了搖頭,臉上帶著憂色:“據我們得到的消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這次準備充分,對冠軍勢在必得。他們那些稀奇古怪又威力巨大的魂導器,防不勝防。戴鑰衡那孩子雖是魂帝,但畢竟是以強攻系獸武魂見長,面對各種層出不窮的魂導器戰術,恐怕會獨木難支,難以應付所有局面。”
宿老們你一言我一語,低聲討論起來,話題圍繞著隊長人選、正選與預備隊員的配置、可能遇到的對手分析等等。這間小小的黃金樹屋,仿佛成了臨時召開的海神閣會議現場,氣氛嚴肅。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響起,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躺椅上的穆恩身上。
穆老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樹屋的墻壁,看到更遙遠的未來。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們這些老家伙,操心太多,反而會束縛了孩子們的手腳。”
他頓了頓,做出了最終決斷,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定了基調:
“小桃,這次不許去。隊長之職,由戴鑰衡擔任。此次大賽,由玄子與王言一同帶隊前往。”
聽到穆老依舊指定玄子帶隊,林老嘴唇動了動,臉上閃過一絲急切,似乎想要說什么。她想起玄子過往帶隊時屢次出現的意外和疏忽,心中實在難以安心。
這已不是第一次因為玄子的疏忽而導致學員出現重大事故了,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玄子,或許擁有強大的實力,但作為領袖,作為需要在復雜局勢下做出精準判斷的帶隊者,他欠缺了那份至關重要的沉穩與細致。
然而,穆恩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蘊含著深意,也帶著一絲不容反駁的威嚴。
林老到了嘴邊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化作心中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明白,穆老這是在有意培養玄子,希望他能通過一次次歷練,擔起未來海神閣閣主的重任。
可是……玄子他,真的能爭氣嗎?
這份期待,是否太過沉重,又是否押錯了寶?
穆恩沉默了片刻,似乎也考慮到了林老等人的擔憂,補充了一句:
“讓樂萱也跟著去吧。”
張樂萱,內院大師姐,八環魂斗羅修為,實力、心性、智慧皆屬上乘。
有她從旁輔助,確實能極大彌補玄子在細致管理和臨場應變上的不足。
最主要的是玄子對于張樂萱不會有對王言那種無視,張樂萱雖然不是正式的海神閣宿老但是所有的宿老都把她當成了宿老。
這就是內院大師姐給人的信賴感,她值得信賴。
聽到這個安排,林老心中稍安,但那份深藏的悲哀卻并未散去。
讓年輕一代的張樂萱去輔助、甚至某種程度上是“看顧”宿老玄子,這本身何嘗不是一種無奈?
海神閣這、下一代中,除了穆老,竟找不出一個真正能獨當一面、令所有人信服的領袖人物。
樂萱一切都好,就是太年輕,資歷尚淺,難以在短時間內服眾,更無法立刻接過海神閣的重擔。
穆恩的話,為這次突發事件的處置和大賽的安排定下了最終的基調。
樹屋內重新陷入了沉默,只有黃金古樹的光輝靜靜流轉,以及平臺光罩內,馬小桃身上那不時竄出的漆黑邪火,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潛藏的危機與未來的變數。
宿老們的目光再次投向被封印的馬小桃,心思各異。
而言少哲能否及時帶回霍雨浩,霍雨浩的極致之冰又能否在這次前所未有的邪火暴動中起到作用,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史萊克學院,在這大賽將至的關鍵時刻,因為一場內部的切磋,一位核心戰力的意外失控,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陰影。
前路,似乎變得愈發崎嶇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