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最為敏感。
幾乎是陸鳴笑聲剛起的瞬間,她就抬起了頭。
那一頭銀色的發絲順著她的動作滑落,拂過陸鳴的手背,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
“夫君?”
古月娜的聲音軟糯,帶著一絲疑惑。
她順著陸鳴的目光看去。
那里只有厚重的帳篷帷幔。
什么都沒有。
但她知道,自家夫君絕不會無的放矢。
“怎么了?”
“是有不知死活的蟲子過來了嗎?”
說到后半句時,古月娜那紫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煞氣。
原本那種嬌憨可人的模樣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魂獸共主的威嚴與霸道。
若是真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打擾她和夫君的溫存。
她不介意讓對方知道,什么叫做銀龍王的怒火。
陸鳴伸手,輕輕按在她的后腦勺上,安撫著這只炸毛的小母龍。
“不是蟲子。”
陸鳴慢條斯理地說道。
“是老鼠。”
“幾只正在拼命逃竄的小老鼠。”
古月娜眨了眨眼。
她雖然沒有陸鳴那樣恐怖的神識,但身為龍族,對于能量的波動同樣敏感。
在這個距離上,能引起陸鳴注意的,絕非凡俗之輩。
“是唐三?”
古月娜立刻反應過來。
那個名字從她嘴里吐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今天在戰場上。
那個拿著糞叉子的家伙,可是沒少在夫君面前蹦跶。
若不是夫君出手太快,她早就想一爪子拍死那個所謂的“海神”了。
“那個廢物不是已經昏死過去了嗎?”
“雙腿都被夫君廢了,他還能跑?”
古月娜有些不解。
當時唐三那慘狀,她是親眼所見。
神力潰散。
膝蓋粉碎。
這種傷勢,換做普通封號斗羅,早就死透了。
就算他是神祗傳承者,也不可能這么快就恢復行動能力。
陸鳴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臥榻的邊緣。
“他當然跑不動。”
“但他身邊還有人。”
陸鳴的神識畫面中。
那是一幅極其慘烈的景象。
數百里外的密林中。
兩道身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穿梭。
是奧斯卡和寧榮榮。
這兩位史萊克學院的天才輔助系魂師,此刻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風采。
他們渾身浴血。
寧榮榮手中的九寶琉璃塔光芒暗淡,甚至塔身上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那是武魂透支的征兆。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
但她的眼神卻異常瘋狂。
她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
用一種近乎自毀的秘法,強行催動九寶琉璃塔,為身邊的奧斯卡提供增幅。
而奧斯卡更是凄慘。
他背著昏迷不醒的唐三。
嘴里不知道塞了多少根那種古怪的香腸。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那是體內魂力暴走到極致的表現。
每一步跨出。
地面都會被他踩出一個深坑。
那是力量失控的證明。
他們在拼命。
在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唐三的一線生機。
“嘖。”
陸鳴搖了搖頭。
“倒是有些情義。”
“只可惜,這種情義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太過廉價。”
古月娜聽著陸鳴的描述,眼中的殺意更甚。
她直起身子。
那一身銀色長裙滑落些許,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但她毫不在意。
“夫君。”
“既然發現了,為何不直接殺了?”
“只要夫君一聲令下,娜兒這就去把那幾只老鼠抓回來。”
“或者直接碾死在半路上。”
古月娜說著,指尖已經亮起了七彩的元素光芒。
空間之力在她掌心匯聚。
只要她想。
瞬息之間,她就能跨越這數百里的距離,降臨在唐三等人頭頂。
對于這種潛在的威脅,龍族的行事準則向來是斬草除根。
不留后患。
然而。
陸鳴卻伸出手,握住了古月娜那只蓄勢待發的小手。
掌心的溫熱傳來。
原本躁動的元素之力瞬間平息。
古月娜不解地看著陸鳴。
“夫君?”
陸鳴把玩著她那一根根纖細如蔥的手指。
放在唇邊輕輕碰了碰。
“急什么。”
陸鳴的神情很是散漫。
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讓他看起來更加迷人。
“殺了他們,太簡單了。”
“那個唐三,不過是一只喪家之犬。”
“就算讓他跑,他能跑到哪里去?”
“海神島已經被我毀了。”
“天斗帝國已經跪了。”
“這斗羅大陸雖大,卻已經沒有了他的立錐之地。”
陸鳴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貓捉老鼠,最有趣的從來不是最后咬斷脖子的那一刻。”
“而是看著老鼠在絕望中奔跑。”
“看著它以為自己找到了生路,拼盡全力鉆進去,結果發現那是一條死胡同。”
“那種從希望跌落到絕望的表情。”
“才是最美味的。”
陸鳴一邊說著,一邊松開了古月娜的手。
他抬起手。
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仿佛隔著無盡的空間,點在了那個正在亡命奔逃的唐三身上。
“我要讓他活在恐懼里。”
“讓他每一個日夜,都在噩夢中驚醒。”
“讓他看著他在乎的宗門,他在乎的朋友,他在乎的那些所謂的榮耀。”
“一點點崩塌。”
“統統歸屬于我。”
“我要剝奪他的一切,直到他最后跪在我面前,求我殺了他。”
這番話。
說得輕描淡寫。
但其中蘊含的惡意,卻是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古月娜怔怔地看著陸鳴。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夫君。
霸道。
殘忍。
卻又有著一種令人著魔的魅力。
這才是她看中的男人。
不是那種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而是真正的至尊,真正的神王。
不過。
陸鳴的話并沒有說完。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
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頭頂。
指了指那厚重的帳篷頂端。
也指了指那帳篷之外,浩瀚無垠的星空。
“而且。”
“若是這只老鼠死了,上面的那些大魚,又怎么會舍得下來呢?”
古月娜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紫眸猛地一縮。
她懂了。
上面。
神界!
唐三是海神選定的人,甚至可能還牽扯到修羅神。
這兩位,在神界委員會中可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如果唐三只是死了。
神界或許會憤怒,但未必會為了一個死人大動干戈,甚至可能直接切斷聯系。
畢竟神界有神界的規矩,神祗不能輕易干涉下界。
但如果唐三沒死。
如果唐三還在掙扎,還在呼救。
那就像是一個不斷發射信號的坐標。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那些自以為掌控規則的家伙。
遲早會忍不住。
他們會降下神念,甚至……降下真身。
來拯救他們的傳承者。
來消滅陸鳴這個最大的“變數”。
陸鳴這是在釣魚。
以唐三為餌。
釣整個神界!
“夫君想要那個神界?”
古月娜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是害怕。
而是興奮。
她是被神界通緝的銀龍王,是龍神的分身。
她對神界的恨意,比任何人都要深。
她做夢都想殺回神界,重鑄龍族榮光。
但她也知道,以她現在的力量,還遠遠不夠。
可現在。
她的夫君,卻已經開始算計那些神王了。
“神界?”
陸鳴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那不過是一個腐朽的籠子罷了。”
“我要的,是建立新的秩序。”
“屬于我的秩序。”
“既然他們喜歡站在高處俯視眾生,那我就把他們從云端拽下來。”
“踩進泥里。”
陸鳴收回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古月娜的臉上。
“所以。”
“讓這只老鼠再跑一會兒吧。”
“跑得越遠越好。”
“叫得越慘越好。”
“最好能把那什么海神、修羅神,統統都叫下來。”
“那才熱鬧。”
古月娜看著陸鳴那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辰的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快。
身體深處,似乎有一股電流劃過。
這個男人。
太壞了。
壞到了骨子里。
把別人的生死,把神界的存亡,都當成了一場游戲。
可是。
這種壞。
這種睥睨天下的狂妄。
卻讓她愛得無法自拔。
“夫君真壞。”
古月娜嬌嗔一聲。
身子一軟,重新鉆進了陸鳴的懷里。
她雙手環住陸鳴的腰,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那強有力的心跳聲。
“不過……”
她抬起頭,那雙紫眸中水光瀲滟,媚眼如絲。
“娜兒喜歡。”
“最喜歡夫君這個樣子了。”
她主動湊上去。
在那帶著些許胡茬的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
有些疼。
但更多的是甜。
陸鳴感受著懷中女子的柔情。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絕美的容顏。
“喜歡就好。”
陸鳴伸手,將旁邊的錦被拉起,蓋在兩人身上。
也將那帳外的血腥與風雨,徹底隔絕。
“睡吧。”
“明天,還有好戲要看。”
東方即白。
嘉陵關的清晨,霧氣很重。
但這霧氣遮不住那漫山遍野的血腥味。
昨夜的殺戮太盛,就連初升的朝陽,似乎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
主帳的簾幕被人從里面挑開。
陸鳴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戴什么厚重的鎧甲,只是一襲勝雪的白衣。
衣衫整潔,纖塵不染。
與這修羅場一般的嘉陵關格格不入。
但他站在這里。
這里便是天地間的中心。
古月娜跟在他身后,神色慵懶,顯然是心情極好。
千仞雪則是早已恢復了那清冷高貴的模樣,只是在看向陸鳴背影時,眼底那一抹柔順怎么也藏不住。
比比東站在另一側。
這位曾經叱咤風云的武魂殿教皇,此刻握著權杖的手指微微發白。
她在等。
等陸鳴的一個決定。
關下的百萬大軍早已集結完畢。
黑壓壓的一片,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
沒有喧嘩。
沒有騷動。
所有人都抬著頭,目光灼熱地望著那個站在高臺上的白衣男子。
那是他們的神。
陸鳴目光掃過下方。
數十萬雙眼睛與他對視,卻無一人敢直視他的鋒芒。
“傳令。”
陸鳴開了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在耳邊低語。
“即日起,武魂帝國更名。”
“立,神庭。”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神庭。
不再是凡俗的帝國,不再是魂師的圣地。
而是凌駕于眾生之上的神之庭院。
這是在向這片天地宣告。
也是在向那天穹之上的所謂神界宣戰。
陸鳴負手而立,衣袂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吾為神庭之主。”
“封,比比東,千仞雪,古月娜。”
“為神庭神后。”
話音落下。
并沒有什么天花亂墜的異象。
也沒有什么震耳欲聾的歡呼。
因為所有人都被這簡短幾句話中蘊含的氣魄震懾住了。
這是要徹底改寫斗羅大陸的歷史。
比比東猛地抬頭。
她看著陸鳴的側臉,呼吸亂了一拍。
神后。
這就意味著,陸鳴不僅接納了千仞雪和那只銀龍王,也給了她同樣尊崇的地位。
甚至。
是在向世人宣告她的歸屬。
千仞雪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她很滿意。
只要能待在這個男人身邊,哪怕是與人分享,她也認了。
至于古月娜。
她更是無所謂這些虛名。
只要夫君是她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整軍。”
陸鳴揮袖。
“目標,天斗皇城。”
隨著這一聲令下。
那原本死寂的鋼鐵洪流瞬間活了過來。
旌旗搖曳。
戰馬嘶鳴。
大軍開拔的氣勢,足以撼動山岳。
而在大軍的最前方。
除了陸鳴等人的車駕之外,還多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輛囚車。
一輛用最堅硬的精鐵打造,卻又極其簡陋的囚車。
囚車沒有遮擋。
四面透風。
里面關著一個人。
或者說。
是一灘爛泥。
玉小剛披頭散發,身上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滿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跡。
他雙手被粗大的鐵鏈鎖住,吊在囚車的橫梁上。
雙腳離地三寸。
這是一個極盡羞辱的姿勢。
他不得不時刻墊著腳尖,才能稍微緩解手腕上的劇痛。
但即便如此。
那鐵鏈依舊深深勒進了他的皮肉里,磨得血肉模糊。
“走!”
負責押送的士兵面無表情,一鞭子抽在拉車的駑馬上。
囚車晃動。
玉小剛的身子也隨之劇烈搖晃,鐵鏈嘩啦作響。
他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張曾經總是擺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獨醒”清高模樣的臉,此刻腫脹不堪。
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嘴角的胡茬亂糟糟的,沾著口水和灰塵。
哪里還有半點“大師”的風采。
大軍緩緩前行。
沿途。
早已被武魂殿控制的城池、村鎮,無數百姓涌上街頭。
他們不是來歡送的。
他們是來看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