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副所長起身，伸了個懶腰，把筆錄本隨手丟給旁邊記錄的年輕民警，“小孫，問仔細點，尤其是為什么打人，還有……”他頓了頓，“他們和李富貴肯定是一伙的，惡意破壞營商環境，肯定是受人指使，故意來鬧事。”
“明白，放心吧，陸哥。”年輕民警孫浩連連點頭。
陸副所長拍了拍孫浩的肩膀，轉身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鎮派出所的審訊室應該是臨時改的，這時只剩下李威和兩個年輕民警。
刺目的燈光依舊對準李威，都清楚那滋味不好受，但是并沒有想拿走的意思。
這種小把戲，李威根本不在乎。
孫浩翻開筆錄本，清了清嗓子，手里的筆在桌子上用力敲了幾下，副所長一走，他也跟著耍起威風。
“再問你一遍，別自己找不痛快，你讓我們不痛快，最終倒霉的是你自己，為什么去龍水村委會？是不是和李富貴串通好的？是不是想趁機敲詐勒索？我告訴你，那是違法的。”
李威閉上眼睛，懶得回答。
這種誘導性、甚至栽贓性的提問，讓他連辯駁的欲望都沒有。
他現在只想把事情再鬧得大一點，只是一個鎮派出所的副所長，明顯級別太低，臨山縣搞出這么大的事，不可能只抓幾個小蝦米來背鍋，那樣就毫無意義。
“哎，問你話呢，聾了還是啞巴？”
另外一個胖民警脾氣有點沖，一拍桌子站起來，“我警告你，這里是派出所，現在對你審問調查，端正態度，配合調查。”
李威緩緩睜開眼睛，“是你們的態度有問題，身為警務人員，接到報警，第一時間不是去控制聚眾持械傷人的暴徒，不是去保護被脅迫的村民，反而把制止暴力的人抓回來審問。這是什么道理？這就是你們的職責嗎？那個被你們稱為合法企業家的齊總又在哪？為什么不把他一起抓到這？”
“你……”胖民警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沒想到對方的態度如此強橫，這樣的一連串反問，確實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們怎么辦案用你教？現在查的是你，動手打人，證據確鑿，那幾個人都受了傷，而且傷的不輕，直接去了醫院。”
“證據？”李威冷笑，“誰看見了？現場除了施暴者和被脅迫者，還有誰？你們當時在場嗎？就憑那個齊總和他手下的一面之詞？不覺得可笑嗎？”
孫浩皺了皺眉，他隱約感覺到這個人不簡單。
從一開始就非常冷靜，而且條理清晰，尤其是不經意間的眼神，總讓人覺得心里發寒。
如果是大人物，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跑到村委會，還動手打人，最不可能的就是被鎮派出所直接帶走。
這都是讓人想不通的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按住想發火的胖民警，語氣緩和一些，“你也別這么大火氣，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你說是去制止暴力，那為什么動手打人？還有，你認定齊總那些人是施暴者，脅迫村民，你有什么證據嗎？”
這就是典型的雙標，明明現場都看到了，還是要這么問。
“證據，需要你們去找。”
李威耐住性子，沉聲說道，“當時在場的不止我和我的同伴，還有龍水村的村書記盧富，五個村民，發生了什么他們很清楚。李富貴頭上和身上的傷是怎么造成的？總不能是自己撞的，村委會的現場就是鐵證，椅子被砍壞，砍刀上有指紋，地上有血跡，這些都是物證。”
李威停了一下，臉色一沉，“你們查了嗎？”
“派出所主要是協調，如果是刑事案件需要上報縣公安局，那邊安排人過來調查。”
“為什么不立刻上報？”
李威冷哼一聲，“你們兩個還年輕，不要被歪風邪氣給帶壞了，后悔的是你們，你們覺得這件事還能瞞得住嗎？就算瞞得一時，能保證一直不出事嗎？”
“閉嘴，你以為自己是誰啊？縣委書記啊，靠。”
胖民警聽不下去，這還是頭一回，被抓的人在這大放厥詞。
“先出去一下。”
孫浩看了一眼李威，剛剛對方說話的口吻，讓他的那種感覺越發強烈，連忙拉著胖民警從里面出來。
“你攔著我干啥，太拽了，必須得給他點顏色。”
胖民警拿出煙，“上手段。”
“不行。”
孫浩搖頭，“我覺得這個人不簡單，這攤子事，臨平縣哪個敢管，幾個億的投資，縣委書記和縣長多次帶著人過來，而且放過話，誰把這件事搞砸了，就讓誰滾蛋，你看他的樣子，像是愣頭青嗎？”
“不像。”
胖民警用力抽了幾口，聽了孫浩的分析，他這時也意識到有點不對勁。
“他，到底是誰啊？”
胖民警看向孫浩，這個時候也緊張起來，想到自己剛剛在里面的態度，如果真的是大人物，那可就完了。
“不好說。”
孫浩看向審訊室門口，“應該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否則早就動用關系了，一會你看我眼色，實在不行就往上推，別弄咱們哥倆一身的不是。”
“行，行，聽你的。”
“走。”
兩個人重新回到審訊室，拉了椅子坐下，態度明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請你放心，這次的事情，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
“李富貴呢？”
李威不擔心自己，這種小地方，自己隨時可以爆發，但是李富貴就不一樣，他只是普通村民，手里沒有特權，同樣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他沒事，去了醫院。”
“你在撒謊。”
李威提高聲音，這時盯住對方，“不知道的事情可以不說，但是不能亂說，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龍水村的山里存在嚴重違法犯罪問題，你們不敢查，這可以理解，遲早有人會查清楚，查明白。龍水村的村民李富貴發現了這個秘密，現在他的處境非常危險，一旦他受到更嚴重的傷害，你們的這身衣服還想穿嗎？自己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