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豹房的寧靜被一陣嘈雜的喧嘩聲打破。
林凡從龍榻上醒來。
這一覺睡得很沉。昨夜在暖香閣雖然沒動手(那麗妃見勢不妙,直接服毒自盡了,化作了一灘血水),但那種時刻緊繃的神經博弈,比打一架還累。
他伸手摸了摸身邊。
空的。
只有一縷淡淡的幽香殘留。
昨晚……
林凡的腦海中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面。
兩個女人為了爭奪“守夜權”,在偏殿里差點打起來。最后還是林凡一錘定音:誰也別守,都滾去睡覺。
結果半夜,一左一右鉆進來兩只“老鼠”。
雖然沒做到最后一步(畢竟這里危機四伏),但那種左擁右抱、軟玉溫香的滋味,確實比那硬邦邦的龍椅舒服多了。
“督主。”
門外傳來趙得柱焦急的聲音。
“出事了。”
“進來。”
林凡坐起身,隨手披上一件外袍。
趙得柱推門而入,一臉的汗水,帽子都跑歪了。
“督主,不好了。”
“午門外……跪了一地的人。”
“誰?”
“太學生。”
趙得柱擦了擦汗,語氣有些發抖。
“足足有三千人。”
“領頭的是國子監祭酒,孔老大人。”
“他們……他們抬著棺材,說是要……死諫。”
“死諫?”
林凡系好腰帶,走到銅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個面色紅潤的自已。
“諫什么?”
“諫……諫督主禍亂朝綱,欺君罔上,私占豹房,淫亂后宮……”
趙得柱越說聲音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了。
“罵得挺全乎。”
林凡笑了。
他拿起梳子,慢條斯理地梳著頭發。
“還有嗎?”
“還有……他們寫了一篇《討賊檄文》。”
“說督主是……是……”
“是什么?”
“是……董卓再世,王莽重生。”
“人人得而誅之。”
“咔嚓。”
手中的犀角梳斷成了兩截。
林凡看著鏡子里的自已,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董卓?王莽?
這群只會動嘴皮子的酸儒,還真看得起他。
“三千人?”
林凡轉身,將斷梳扔在地上。
“聲勢不小啊。”
“這是要把咱家架在火上烤。”
這不僅僅是抗議。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輿論圍剿。
在這個時代,名聲就是命。如果林凡真的背上了“國賊”的罵名,那他之前建立起來的威懾力就會大打折扣。天下的讀書人會用筆桿子殺了他。
“督主,怎么辦?”
趙得柱小心翼翼地問道。
“要不……讓西廠番子把他們趕走?”
“趕走?”
林凡搖了搖頭。
“趕走一波,還會來第二波。”
“而且,動了粗,正好坐實了咱家‘殘暴’的罪名。”
“那……”
“走。”
林凡大步走出殿門。
“去看看。”
“咱家倒要看看,這群讀書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
午門外。
黑壓壓的一片。
三千名身穿青衫的太學生,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
他們沒有帶兵器,每個人手里都捧著一本書,或者是孔孟之道,或者是大乾律法。
在隊伍的最前方,放著一口漆黑的薄皮棺材。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跪在棺材前。
他就是國子監祭酒,孔德。
三朝元老,天下文宗。
他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連皇帝見了他都要給三分薄面。
“天理昭昭!國賊當誅!”
孔德舉起手中的血書,聲音蒼老而悲憤。
“林凡!你這閹黨余孽!家奴出身!”
“竟敢染指神器,褻瀆皇權!”
“老夫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濺你一身血!”
“誅國賊!正朝綱!”
身后的三千學子齊聲怒吼。
聲浪如潮,震得午門的城墻都在微微顫抖。
周圍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些“義士”的敬佩,以及對那個未曾露面的“國賊”的憤恨。
這就是輿論的力量。
就在群情激奮之時。
“吱呀——”
沉重的午門緩緩打開。
沒有大批的軍隊。
也沒有兇神惡煞的番子。
只有一個人。
林凡。
他穿著一身便服,手里提著……一個食盒。
身后跟著林嘯天。
這頭巨獸今天沒有穿盔甲,而是脖子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餐巾,手里拿著一根……大羊腿。
“喲,挺熱鬧啊。”
林凡走出城門,看著那跪了一地的人,像是看到了來趕集的鄉親。
他走到孔德面前,把食盒放在那口棺材上。
“孔大人,這么早就來給咱家送行?”
“還沒吃早飯吧?”
林凡打開食盒。
一股濃郁的肉香飄了出來。
里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面,上面鋪滿了紅油辣子。
“林凡!”
孔德氣得胡子亂顫。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林凡的鼻子。
“你這奸賊!死到臨頭還敢嬉皮笑臉!”
“老夫今日是來死諫的!不是來吃飯的!”
“死諫?”
林凡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條,吹了吹熱氣。
“孔大人,你想死,咱家不攔著。”
“不過,死之前,能不能先回答咱家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這口棺材……”
林凡敲了敲那口薄皮棺材。
“是用什么木頭做的?”
孔德一愣。
“自然是……柳木。”
“清貧死諫,不求厚葬。”
“柳木啊。”
林凡點了點頭。
“那孔大人知不知道,這柳木是從哪來的?”
“這……”
“是從城南的‘濟世堂’買的吧?”
林凡吸溜了一口面條,含糊不清地說道。
“濟世堂的老板,是你孔大人的小舅子。”
“這口棺材,成本二兩銀子,他賣給國子監,報賬是五十兩。”
“孔大人,這差價……去哪了?”
孔德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林凡放下筷子,從懷里掏出一本賬冊。
這本賬冊,正是昨晚柳若煙從那麗妃的暗格里找到的。
麗妃不僅是毒人,還是七殺樓收集情報的節點。這上面,記錄了京城各大官員的黑料。
“孔大人。”
林凡翻開賬冊,大聲念道。
“大乾三十五年,修繕國子監,貪墨白銀三萬兩。”
“大乾三十八年,賣試題給江南富商,獲利五萬兩。”
“大乾四十年,納第八房小妾,強搶民女,致其父自盡……”
林凡每念一條,孔德的臉色就白一分。
身后的三千學子,原本憤怒的表情也漸漸變成了震驚和懷疑。
這就是他們敬仰的文宗?
這就是清流領袖?
“住口!住口!”
孔德渾身顫抖,撲上來想要搶奪賬冊。
“那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真的假的,大理寺一查便知。”
林凡隨手將賬冊扔給身后的趙靈兒。
“不過,咱家今天不想談國法。”
“咱家想談談……骨頭。”
林凡走到那群學子面前。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而稚嫩的臉。
“你們說,你們有骨氣。”
“要為國除賊。”
“好。”
林凡突然一腳踢翻了那口棺材。
“嘯天!”
“吼!”
正在啃羊腿的林嘯天抬起頭,滿嘴流油。
“告訴他們,什么叫骨頭。”
林凡指了指地上的孔德。
林嘯天扔掉羊腿,大步走過來。
他伸出一只手,像是抓小雞一樣,把孔德拎了起來。
“放開祭酒大人!”
幾個膽大的學生想要沖上來。
“吼——!”
林嘯天一聲咆哮。
龍威爆發。
那幾個學生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倒飛出去。
全場死寂。
林嘯天抓著孔德,看著林凡,等待指令。
“孔大人。”
林凡看著那個在半空中掙扎的老人。
“你不是要死諫嗎?”
“那咱家就成全你。”
“不過,不是撞死在柱子上。”
“而是……”
林凡指了指林嘯天的嘴。
“被這大乾的守護神,龍血戰神,親自超度。”
“看看你的骨頭,能不能崩掉他的牙。”
“不……不要……”
孔德終于崩潰了。
他聞到了林嘯天嘴里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死亡的恐懼徹底壓倒了所謂的名節。
“我錯了!督主饒命!饒命啊!”
“我說!我都說!”
“是……是有人指使我來的!”
“是誰?”
“是……是七殺樓!”
“他們給了我十萬兩銀子,讓我煽動學生……毀了你的名聲……”
嘩——!
全場嘩然。
三千學子如遭雷擊。
他們心目中的圣人,竟然是個貪生怕死、勾結外敵的小人?
信仰崩塌的聲音,比任何雷聲都要響亮。
“聽到了嗎?”
林凡轉過身,看著那些呆若木雞的學生。
“這就是你們的老師。”
“這就是你們的骨氣。”
他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嘯天,扔了吧。”
“太臟,別吃壞了肚子。”
“吼。”
林嘯天嫌棄地把孔德扔進那口棺材里。
“砰!”
棺材蓋合上。
“來人。”
林凡淡淡地吩咐道。
“把孔大人……活埋了。”
“就埋在這午門外。”
“讓后來的人都看看,這就是當‘漢奸’的下場。”
“是!”
一群西廠番子沖上來,抬起棺材就開始挖坑。
棺材里傳來孔德凄厲的慘叫和求饒聲,但很快就被泥土掩埋。
三千學子,沒有一個人敢動。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下的年輕人。
看著他談笑間,就將他們的精神領袖踩進了泥里。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敬畏,深深地刻進了他們的骨子里。
“都散了吧。”
林凡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
“回去好好讀書。”
“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說完,他轉身向宮內走去。
“對了。”
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狼煙。
筆直如劍,直插云霄。
那是北蠻入侵的信號。
“看來,真正的硬骨頭,來了。”
林凡瞇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嘯天。”
“吃飽了嗎?”
“吼!”(沒飽!)
“那就準備一下。”
“咱們……去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