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涵不敢置信地盯著孟雪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了。
她顫抖著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姑……姑姑，你說……你說什么？”
孟雪云以為她還在計較錢的事，心里越發(fā)厭煩，不耐煩地翻個白眼。
“我說，你之前還給我的那些錢，都是你洗黑錢得來的贓款！那些錢是要全部上繳的！所以，你欠我們家的遣散費，還是一分錢都沒有還！你得出去，重新掙干凈的錢還給我們！那是我和你姑父的養(yǎng)老錢，棺材本，你一分也別想貪！”
“養(yǎng)老錢……棺材本……我貪你們的？”
孟子涵喃喃地重復著這幾個字，看著孟雪云那張因為憤怒和算計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眼淚“唰”地一下又涌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裝的，是真真切切的心碎和絕望。
這就是從小寵她到大的姑姑！
現(xiàn)在不過一點小事，她就翻臉無情！
枉她還把孟雪云當成最親的人，一有難事，第一個就想到來找她！
“姑姑，你怎么能這樣對我！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
孟子承受不住這樣無情的現(xiàn)實，崩潰了。
她傷心地哭起來，“姑姑，我現(xiàn)在落難了，走投無路了，你不說幫我，倒來踩我一腳，低是想要逼死我嗎？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你怎么可以這么狠心！”
看著孟子涵的眼淚，孟雪云心里沒有一絲波動，只覺得那是鱷魚的眼淚，虛偽至極。
“我怎么對你了？我是你唯一的親人？”
她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孟子涵的假面。
“你當初花言巧語騙走我們家遣散費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你有了錢，在港城過著人上人的日子，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的時候，怎么沒想過我是你唯一的親人？現(xiàn)在落難了，沒地方去了，我就又成你唯一的親人了？孟子涵，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錢！錢！錢！你怎么滿嘴都是錢！”孟子涵被她的話刺激得幾乎發(fā)狂，“錢就那么重要嗎？比親情還重要嗎？”
“對！就有那么重要！”孟雪云毫不示弱地回敬道，“沒錢，我們拿什么吃飯？拿什么給你姑父看病？拿什么供你兩個弟弟上大學？錢不重要，你當初為了錢跑去給老男人當情婦？”
孟雪云懶得再跟她廢話，上前一步，厲聲道：“你現(xiàn)在也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了！馬上收拾你的東西，現(xiàn)在就跟我去自首！后面具體怎么辦，我們都聽公安的安排！”
說著，她就伸出手，要去抓孟子涵的胳膊。
孟子涵哪里肯依？
她尖叫一聲，用力甩開孟雪云的手，一邊后退一邊哭喊道：“我不去！我死也不去自首！我不要坐牢！”
說完，她轉身就往門外沖，哭著跑出了這個她曾經(jīng)賴以生存的家，連放在墻角的行李箱都沒來得及拿。
孟子涵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跑著。
九十年代的江城，街道還不算寬闊，兩旁是低矮的樓房和郁郁蔥蔥的法國梧桐。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孟子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
直到她停下腳步，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來到了小時候住過的鋼廠干部大院。
紅磚的圍墻，高大堅固的鐵門，還有院子里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她站在大院門口，呆呆地看著。
記憶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那時候，姑父葉政華還是廠里的車間主任，意氣風發(fā)。
姑姑孟雪云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愛。
兩個表弟像小跟屁蟲一樣崇拜地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她“小涵姐”。
大院里的孩子都愿意跟她玩，顧亦飛總是默默地站在她身邊，用零花錢給她買最好看的頭花和最好吃的零食。
那時候的她，是院子里最驕傲、最漂亮的小公主。
她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這個眾叛親離的地步的？
孟子涵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直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勉力望向顧亦飛家所在的樓棟，沒看到他的身影。
那曾經(jīng)是最疼愛她的丈夫啊，在這一世卻成了她的仇人。
孟子涵再支撐不住，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嗚嗚”地哭起來。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都啞了，眼淚也流干了，孟子涵才慢慢地抬起頭，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她不會去自首。
坐牢，一無所有，像姑姑說的那樣出去打工還債……
那種日子，她絕不會過。
既然大家都拋棄了她，都不肯幫她，那她就靠自己！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決這件事，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孟子涵不再浪費時間，她要帶著她的證據(jù)，回到港城，和張董事對峙。
與此同時的葉家。
孟雪云脫力一般，跌坐在沙發(fā)上，無力地哭起來。
沙發(fā)另一頭，一直沉默著的葉林南和葉林北對視了一眼。
葉林南先開了口，他湊到孟雪云身邊，安慰道：“媽，別哭了。孟子涵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她自己選的路，咎由自取，不怪你。”
“而且現(xiàn)在哭也沒用，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吧。”
孟雪云的哭聲一頓，她慢慢抬起頭，迷茫道：“……怎么辦？什么怎么辦？”
葉林南回答道：“孟子涵是跑了，可她犯法的事是板上釘釘?shù)摹＝阏f得對，從我們知道這件事開始，我們就是知情人了。要是哪天警察找上門來，她又不在，我們就算什么都沒干，也會被她連累！到時候，就全完了！”
“全完了”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孟雪云的心上。
她瞬間止住了哭泣，問道：“那……那現(xiàn)在該咋辦啊？我……我不能讓你們倆出事啊！”
葉林北一直沒說話，此刻卻開了口：“她既然死活不肯去自首，那就別怪我們不念舊情。”
“我們?nèi)ヅe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