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量子基金想辦法拉林浩然下水的時候,此刻香江卻是處于黑暗之中。
今天,已經是1982年的7月2號了。
從康樂大廈回來之后,林浩然并沒有回施勛道別墅,反而是來到了舊山頂道別墅。
這里,正是林浩然給關嘉慧安排的住所。
別墅內,關嘉慧依偎在林浩然的身邊,兩人坐在大廳里的沙發上,看著電視。
現在,已經是晚上的九點多了。
最引人矚目的,便是關嘉慧那圓坨坨的大肚子。
沒錯,她已經快到預產期了。
關嘉慧是去年10月初受孕的,只是12月份才確定罷了,至今,已經懷孕整整九個月時間,預產期正是這個月的中旬。
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光線柔和地灑在關嘉慧圓潤的臉龐上。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孕婦裙,整個人靠在林浩然肩頭,一只手輕輕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洋溢著即將為人母的溫柔與期待。
“今天小家伙踢了我好幾下。”
關嘉慧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幸福。
“尤其是下午你打電話來說晚上要過來的時候,他一聽到你的聲音,就開始動個不停。”
林浩然笑了笑,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一起感受著那里面新生命的脈動。
“這么小就知道認人了?”他故意用驚訝的語氣說,“等他出來,我得好好問問,是不是真的這么想爸爸。”
關嘉慧被他逗笑了,肩膀輕輕顫動著。
“你就知道貧嘴。”
她抬起頭,看著林浩然的臉,眼中滿是依戀,“這幾個月你那么忙,還能抽空來看我,我,我很知足了。”
林浩然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說什么傻話,你為我懷著孩子,我怎么可能不來?只是這段時間確實事情太多。”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歉意,“委屈你了。”
林浩然所說的委屈,關嘉慧自然明白。
她雖然是林浩然的女人,卻不是明媒正娶的女人,他們之間的關系反而有點見不得光。
正妻是郭曉涵,那位南洋首富家族的千金,那個在半島酒店穿著潔白婚紗、接受英女王祝福的女人。
而她關嘉慧,只能在這棟隱蔽的別墅里,靜靜地等待孩子的降生,不能公開,不能張揚,甚至不能讓外界知道她的存在。
這就是她的命。
關嘉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但很快就被溫柔的笑容掩蓋了。
“不委屈。”她輕聲說道,手指在林浩然掌心輕輕摩挲,“浩然哥,我真的不委屈,從我決定跟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你有你的未來,我的家境,注定配不上你,能成為你的女人,能為你生兒育女,我已經很滿足了,我能做的,就是不給你添麻煩。”
林浩然心中一軟。
關嘉慧的懂事,有時候讓他心疼。
說起來,實際上他先與關嘉慧交往的,關嘉慧才是他穿越過來后的第一個女人。
只不過,他與關嘉慧的關系,太過于復雜。
當初關嘉慧的父親欠下巨債,留下關嘉慧一個人在香江,而自己卻跑路逃債去了。
也正是有了林浩然的幫助,關嘉慧才從那個債臺高筑的困境中解脫出來。
那時候的她,不過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女,父親跑路,債主堵門,走投無路之下找到了林浩然。
林浩然替她還清了債務,給她安排了住處,讓她重新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后來的一切,水到渠成。
但關嘉慧心里清楚,她和林浩然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
他是她的恩人,是她的依靠,是她在這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而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一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存在。
所以,她從不奢求更多。
能在他心里占據一個小小的角落,能在偶爾的夜晚被他想起,能為他生下一個孩子,就已經是她最大的福分了。
遺憾的是,肚子里這個孩子是女孩子,如果是男孩子,那多好啊!
關嘉慧不是重男輕女的人,但她卻明白母憑子貴的道理。
林浩然是香江首富,在全球商界都擁有巨大的影響力,產業眾多。
雖然她不是林浩然明媒正娶的女人,但如果懷的是男孩,那么將來這個孩子長大成人,至少能在林浩然的商業帝國中分得一席之地。
就算不能繼承家業,也能得到一筆豐厚的家產,這輩子衣食無憂。
可偏偏是個女兒。
女兒家,終究是要嫁人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能在娘家得到多少,全憑父親的心意。
關嘉慧不怕林浩然虧待她們母女。
她相信林浩然不是那樣的人。
可她擔心的是未來,是那些看不見的變數。
林浩然這么年輕,以后還會有更多的女人,更多的孩子。
兒子多了,家產就得分薄。
女兒多了,就更沒有人在意了。
到那時候,她和她的小女兒,會是什么處境?
關嘉慧不敢往下想。
而林浩然就沒有想那么復雜了。
在他看來,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的親骨肉,都是他林浩然血脈的延續。
他從來就不是那種重男輕女的人。
前世的經歷讓他明白,女兒有時候比兒子更貼心,更懂得感恩。
那些豪門爭產的故事他聽得多了,兒子為了家產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反倒是女兒,往往能成為維系家族情感的紐帶。
更何況,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財富,無論兒女,他都有能力給他們最好的生活和最廣闊的未來。
“又在胡思亂想?”林浩然察覺到關嘉慧的沉默,低頭看著她。
關嘉慧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
“沒有,就是,就是想到是女兒,有點擔心。”
林浩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關嘉慧在擔心什么。
這丫頭,總是想得太多,擔心得太遠。
對林浩然而言,關嘉慧肚子里的那位,就是他的長女,他怎么可能不重視?
而郭曉涵那邊,比關嘉慧遲了將近兩個月時間,所以預產期會在今年的九月份。
而郭曉涵肚子里的,也已經確定是男孩。
也就是說,林浩然即將擁有一男一女。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長子嫡出,由正妻所生,將來名正言順地繼承家業,不會有任何爭議。
長女由關嘉慧所生,雖然不是嫡出,但作為他的第一個孩子,同樣會得到他的寵愛和重視。
一男一女,一嫡一庶,正好湊成一個“好”字。
林浩然心中暗自慶幸,命運對他著實不薄。
“嘉慧,我告訴你,在我眼里,女兒和兒子沒有區別,都是我的孩子,都流著我的血,都值得我用一生去疼愛和保護。”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
“而且,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是我林浩然的長女,這個身份,本身就意味著很多,將來她長大了,我會親自教她讀書,教她做人,教她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立足。
她會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資源,最好的未來,甚至未來我也會分一部分家業給她。”
關嘉慧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擔憂,而是感動。
“浩然哥,謝謝你。”她哽咽著說,“謝謝你對我這么好,對我們的孩子這么好。”
林浩然輕輕擦去她的淚水。
“傻瓜,謝什么,你是我的女人,她是我女兒,我對你們好,不是應該的嗎?”
關嘉慧拼命點頭,靠在他肩上,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全感。
她從來沒有想過,林浩然會是這樣的想法。
在這個時代,在香江這個華人社會,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
多少豪門為了生兒子,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生育,甚至在外養女人,就是為了有個男丁繼承香火。
而林浩然,卻說女兒也一樣可以繼承家業。
這是她從未奢望過的。
“浩然哥……”關嘉慧哽咽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浩然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傻瓜,哭什么,這是好事,我們要開心,等女兒出生,我會給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讓她成為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孩。”
關嘉慧拼命點頭,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那是喜悅的淚水。
她靠在林浩然肩上,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個男人,她沒有跟錯。
即使不能成為他的正妻,即使只能躲在這棟別墅里,她也心甘情愿。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電視里的新聞繼續播放著。
畫面切換到一個記者招待會,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正在發表講話。
“墨西哥財政部長席爾瓦·埃爾索格今日在墨西哥城表示,墨西哥經濟基本面穩健,外債問題完全可控,政府有信心也有能力償還所有到期債務。
他呼吁國內外投資者保持信心,不要被市場傳言所誤導……”
看到這個新聞,林浩然撇了撇嘴。
墨西哥?
不出意外,按照前世了解的的走向,下個月,也就是1982年的8月份,因外匯儲備降至危險線以下,墨西哥政府因無法償還到期的公共外債本息,被迫宣布無限期關閉全部匯兌市場,暫停償付外債,并將國內金融機構的外匯存款轉換為本國貨幣。
私人財團也趁機推遲還債,導致危機全面爆發。
而如今,已經是7月份了。
也就是說,墨西哥政府實際上已經快要頂不住了。
如今墨西哥財政部長說墨西哥經濟基本面穩健,外債問題完全可控,政府有信心也有能力償還所有到期債務等等這樣的話,不過是垂死掙扎的謊言罷了。
林浩然輕笑一聲。
電視里,那位西裝革履的墨西哥財政部長還在慷慨陳詞,說什么“墨西哥經濟充滿活力”、“外債結構合理”、“政府有充足的外匯儲備應對短期波動”。
每一個字,都像是教科書級別的官方辭令,每一個句子,都在試圖安撫市場那根已經繃緊的神經。
可惜,市場從來不相信謊言。
林浩然太清楚了,從2月份到現在,這五個月里,墨西哥的外匯儲備已經從六十多億美元一路下滑到不足四十億。
而他們8月份到期的外債本息,就約268.3億美元。
四十億對兩百多億美元。
這筆賬,小學生都會算。
他看了看墻上的時鐘,已經快晚上十點鐘了。
于是,林浩然便對關嘉慧說道:“你先回臥室睡覺,很晚了,孕婦要早點休息,對胎兒才會好。”
關嘉慧雖然不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林浩然扶著她慢慢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走進臥室。
等關嘉慧躺好,林浩然為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我先去處理一些工作,處理完了就回來陪你睡。”
關嘉慧輕輕地點了點頭。
幫她關上門,林浩然這才走向一旁的書房。
這個書房他沒怎么用過,畢竟他平時更多的是在施勛道別墅那邊。
不過,里面國際電話、傳真機等設備一應俱全,以備不時之需。
林浩然關上書房的門,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坐下。
隨后,他拿起電話筒,撥打了一個遠洋電話。
很快,電話便被接通了。
“是我。”
“老板,晚上好。”電話那頭,傳來蘇志學的聲音。
“嗯,墨西哥那邊的布局,做得如何了?”林浩然問道。
“老板請放心,早在幾個月前,我們便開始布局了,我們通過三十七個離岸賬戶,分散建倉,目前墨西哥國債CDS的頭寸已經超過十億美元,歐美銀行股的看跌期權頭寸也達到了五億美元。
所有操作都是通過不同的經紀商和中間人完成的,保證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會有人知道,這是我們環宇投資公司的行為。”
蘇志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信,但更多的是謹慎。
林浩然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志學是他手下最得力的金融操盤手負責人,做事穩健,心思縝密,從不貪功冒進。
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他,林浩然很放心。
成立甲骨文半導體公司,他需要投入不少資金,長期而言,甚至是數十億美元以上的規模。
而香江這邊的企業,諸如港燈集團、置地集團等,他并不是很想拿這些企業的利潤去投資甲骨文半導體公司。
所以,有辦法賺錢,他自然不能錯過。
而即將到來的墨西哥債務危機,便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此前拒絕索羅斯的合作,只是他并不想和索羅斯這樣的人綁在一起,更不想留下任何把柄,讓日后被人詬病他與“金融禿鷲”同流合污。
但不想合作,不代表不想賺錢。
十億美元的墨西哥國債CDS,加上五億美元的歐美銀行股看跌期權,這筆賭注已經足夠大了。
一旦墨西哥違約,CDS價格暴漲,銀行股暴跌,這筆投資的收益至少在三到五倍之間。
也就是說,幾個月后,這十五億美元,可能變成四五十億,甚至更多。
林浩然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這筆錢,足夠他在半導體領域大展拳腳了。
甲骨文半導體公司,是他布局未來的重要一環。
前世他太清楚半導體產業的重要性了,芯片是現代工業的心臟,誰掌握了芯片,誰就掌握了未來。
他要在香江建立亞洲第一個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半導體公司,要從硅谷挖來最頂尖的人才,要在全球芯片市場上占據一席之地。
這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
幾十億美元,只是起步。
而墨西哥危機,就是他籌集這筆錢的最佳時機。
“好,此事辛苦你了,事成之后,我會給你們團隊一筆豐厚的獎金。”林浩然笑著說道。
對于蘇志學,他是非常放心的,畢竟對方對他可是100%的忠誠度。
對于這樣的手下,他可以放心地將自己最核心的任務交給對方。
“謝謝老板。”
蘇志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激動,但依然保持著應有的克制。
“不過老板,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您給了我們團隊施展才華的平臺,我們自然要全力以赴。”
林浩然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么。
他知道蘇志學這個人,向來低調務實,不喜歡說太多漂亮話。但越是這種人,做事越靠譜。
“對了,有了解量子基金公司那邊有什么動靜嗎?”林浩然突然問道。
畢竟,當初索羅斯可是親自到香江那邊找他合作關于墨西哥債務危機的布局。
只是,當時林浩然果斷拒絕了索羅斯罷了。
“量子基金那邊,最近動作很大,據說聯合中東那邊一些富商,對墨西哥進行布局,至于投入多少,我們并不是很清楚,這是他們的秘密。”蘇志學回答道。
“行,我知道了,繼續關注量子基金公司的動作,一旦有什么動靜,馬上向我匯報!”林浩然說道。
“老板請放心,我會密切關注的!”
“行了,我不打擾你了,就這樣吧。”
“老板晚安!”
掛了電話,林浩然靠在椅背上,坐了十幾分鐘,這才起身離開書房。
墨西哥那邊的布局,快可以收網了。
對此,他有些期待。
甲骨文半導體公司需要投入很大,而墨西哥那邊的收益,正是他撬動半導體版圖的重要資金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