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流寇居然敢主動發起進攻，劉汝道氣得面皮僵硬，嘴角抽搐，連連搖旗下令迎戰。
在三疊陣中，擺在前哨的兵力大概二百人。
劉汝道家丁有七十人，每十人一隊，排成七個縱隊，每隊都配有幾個三眼銃手和弓箭手，處在正中央。
右邊是永寧堡的五隊戰兵，同樣排成幾個橫隊縱隊，每排按鴛鴦陣中的三才陣橫隊展開。
左邊則是各堡家丁合成的幾十人，也排成了幾個縱隊。
在軍官們的號令下，前哨陣列中的弓箭手和火器手都是出列準備迎敵。
永寧堡里的幾隊戰兵和輜兵都是用數字來命名的，不過韓陽卻未按照順序命名。
五隊戰兵隊分別命名為，戰兵一隊，戰兵四隊、戰兵八隊、戰兵九隊和戰兵十三隊。
兩隊輜重兵則分別命名為輜重三隊和輜重五隊。
此次五隊戰兵隊軍官分別為孫彪徐、韓虎、何烈、覺遠這幾人，魏護今天也帶了一隊戰兵上陣。
這會兒，這幾個軍官個個身穿鐵甲，手持武器，神情嚴肅地站在自己隊伍旁邊。
韓陽一聲令下，五隊戰兵中走出二十名鳥銃兵。
為了方便射擊瞄準，他們大多穿著輕質皮甲或棉甲，十人一排，整整齊齊在陣前站成兩排。
他們手里的鳥銃早就裝好了定裝紙筒彈藥，這會兒正忙著裝火繩、點火繩，一片忙碌的聲響。
很快，他們便瞄準了那些慢慢逼近的流寇敢死隊，每個人眼里都冒著火。
自從四月中旬流寇大舉來襲，韓陽考慮到堡外牧場那些地方不安全，只好把雞、鴨、豬、羊全都趕進堡里養，弄得整潔的永寧堡一下子成了個垃圾場。
至于堡外那些建筑和圈舍了，全被流賊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地里的莊稼也沒能幸免。
這些都是堡里軍戶們辛辛苦苦攢下的心血，眼睜睜看著被流賊毀掉，誰能不心疼？
此時大伙兒都是憋著一股子火，就等著發泄到眼前這幫流賊身上，個個心里盤算著怎么把這些該死的流寇統統打死。
不過看到永寧堡的鳥銃兵出列，一旁劉汝道的家丁，還有其他各堡的軍戶，臉上紛紛露出嘲弄的神情。
幾個靠近永寧堡軍陣的士兵，更是趁著巡視官不在的時候低聲罵道：“媽的，永寧堡這幫王八蛋是要找死嗎？
“不怕手上的鳥銃爆膛了炸死自己？
“大家戰陣這么近，要死別拉上我們啊！”
一時間，不少士兵都是跟永寧堡軍士們拉開了些距離。
幾個家丁隊的旗總、總旗同樣連連搖頭。
明末的火器制作粗劣，特別是鳥銃，由于上官克扣工料，工匠無心，造成各地的鳥銃槍管薄厚不均，槍膛寬窄不一。
鳥銃出膛后彈飛無力，射程不遠不說，特別是容易炸膛，自傷射手。
而且很多鳥銃手射擊時，由于操作不當，后膛封閉不嚴，容易泄露火藥氣體，火星濺落手臉上造成傷害，所以很多鳥銃手發射時都是閉眼扭頭，沒有一絲的準確性。
因此，邊鎮的明軍普遍不愛用鳥銃。
這次和永寧堡鳥銃兵一起出來的幾十個前哨兵，清一色全是弓箭手和三眼銃手。
還有些人拿著飛槍、飛劍這種火箭類武器，一個用鳥銃的都沒有。
韓陽并不理會這些人如何看他，只是緊緊盯著前方慢慢壓過來的兩百多個流寇，一邊仔細聽著中軍那邊傳來的號令。
敵人進入百步，中軍指揮部還沒有動靜，八十步，沒有動靜，七十步，沒有動靜。
顯然劉汝道等人并不知道永寧堡的鳥銃一百步開外便能對無甲的敵人造成傷害，八十步外可破皮甲，五十步內可破重甲。
而前方那群流賊，則是越逼越快，雙方距離六十步時。
那群流寇敢死隊突然大喊一聲，眼睛通紅、舉著刀槍猛撲上來。
見敵人來勢洶洶，官兵這邊的陣型一片的躁動慌亂。
等流寇逼近到五十步時，中軍終于響起一聲長長的號角。
聽到中軍號令，韓陽立馬舉劍向前，大喝一聲：“開火！”
砰！砰！砰！
一陣鳥銃齊射，硝煙頓時彌漫開來，慘叫聲接連響起。
“開火！”
“換銃！”
“開火！”
“換銃！”
兩排鳥銃兵輪流上前、后退，裝彈、射擊，動作一氣呵成。
韓陽定裝紙筒的思路大大縮短了彈藥裝填時間。
永寧堡軍陣前，火力幾乎就沒斷過。
“開火！”
“開火……”
又是一陣火光四濺、濃煙騰起，對面沖陣而來的流寇中傳來一片哀嚎。
硝煙慢慢散開，三四十步的距離內，韓陽能清楚的看到，眼前那些流寇一個個滿臉驚駭。
短短時間內，他們周遭已是宛如煉獄。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尸體，還有些沒斷氣的流寇正在地上打滾慘叫。
就這么幾輪鳥銃打下來，至少干掉了三四十的流寇。
最重要的是，這群流寇敢死隊幾乎無人披甲。
五十步內，鳥銃巨大的威力輕松打爆了他們的軀干。
傷亡者的斷肢殘腿給其余流寇造成了巨大的心理沖擊。
眼前的場面，別說對面的流寇腦袋發懵了，連劉汝道的精銳家丁和其他堡調來的軍士們也全都看傻眼了。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永寧堡軍陣中還冒著白煙的鳥銃。
誰想得到永寧堡的火器這么猛？
更恐怖的是，而這些火器幾輪打下來，一支炸膛的鳥銃都沒有。
這太超出大家的預料了。
看著永寧堡的鳥銃手們不慌不忙地前進、后退，一槍一槍放倒賊寇，他們都是有些震驚得說不出話。
剛才他們也射了好幾輪弓箭和三眼銃，但論起殺敵效率，跟永寧堡的鳥銃根本沒法比。
永寧堡的鳥銃手射擊完畢，迅速從兩側退到陣后。
不過雖然遭受了重創，這些流寇在周圍身后馬兵的彈壓下，急速朝官軍陣中沖了過來。
一想到只要進入肉搏戰，官軍犀利的火器便會失去作用，那些流寇不禁沖殺的更猛了。
“殺啊！”
“殺官軍啊！”
“……”
一百多手持刀槍的流寇卷起滾滾煙塵，迅速逼近。
官軍前哨軍陣中人人臉色凝重，腎上腺素飆升，緊握武器的手指微微發顫，準備好了迎接白刃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