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氣勢洶洶，紅著眼殺來的流賊，永寧堡軍士卻是要鎮定的多。
鳥銃兵一退下去，身后露出早已持盾肅立的一排刀盾兵，他們由何烈帶隊。
只見何烈神情肅穆，眼神死死盯著越逼越近的流寇，口中喃喃著什么，似乎在計算距離。
此時流寇已逼近二十步之內，兩軍對抗一觸即發，中軍號令已是起不了多大作用。
這種時刻，基層軍官的作用便開始顯現出來。
只聽何烈似乎看好了時機，一聲令下，整排刀盾兵齊步上前，大喝一聲，同時擲出了手中的標槍！
唰！唰！唰！
十根標槍破空飛出，沖在最前面，看上去最為悍勇的幾名賊匪頓時陣陣慘叫。
如此近的距離，那些又重又鋒利的標槍別說穿透人了，連盾牌都能扎穿，當場便有幾個悍匪被釘死在地上。
這時候，中軍激昂的戰鼓聲再次響起，永寧堡的盾兵身后，兩排穿著鐵甲的長槍兵立刻挺槍沖了出來。
“殺！”
第一排長槍兵由韓虎帶領，他性格暴力，敢沖敢殺，最適合指揮兇狠殘酷的白刃戰。
只見他滿臉的猙獰，軍令幾乎是咆哮出來的。
聽到他的聲音，士兵們齊刷刷將手中長槍刺朝前刺殺過去。
動作整齊、出手凌厲，沒有一絲猶豫。
一片長槍如閃電般刺出，每一下都瞄準敵人的眼睛、喉嚨、心臟、腰部這些要害。
慘叫聲中，幾個匪徒捂著傷口痛苦地倒了下去。
長槍兵一刺之后緊接著再刺。
雖然有匪徒用大刀或長槍砍刺到他們身上，但靠著鐵甲防護，大多數人沒事，只有幾個忍不住發出低沉的痛哼。
他們咬緊牙關站穩腳步，再次刺出長槍，把對面的匪賊捅穿。
“后退！”
隨著韓虎的指令，第一排長槍兵向后退去，孫彪徐帶領的第二排長槍兵迅速上前。
“殺！”
第二排長槍同時刺出，又是一片凄厲的慘叫。
短短一陣交鋒，光是先前鳥銃射殺的、標槍投擲的，再加上兩排長槍兵幾次刺殺。
永寧堡陣前已是倒下了五十多具賊匪的尸體。
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鮮血混雜著泥土，四下蔓延。
還有十幾個受了傷匪賊，躺在尸體中痛苦哀嚎，卻是無人理會。
沖鋒之前，這幫匪賊見永寧堡這邊軍陣擺的最薄，本以為這是顆軟柿子。
兩百多人的隊伍中，亂哄哄的竟有一百來人往永寧堡這邊沖。
不過他們卻是打錯了算盤，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便已死傷近半。
就算這些沖在前面的匪徒都是最悍勇、最不怕死的那一批。
此時卻都是擁在永寧堡軍陣前，臉色發白，滿臉驚恐。
只敢在外圍猶豫地站著，誰也不敢再上前。
此時，魏護帶領的第九戰兵隊已是挺槍到了最前面。
魏護大喝一聲：“列陣！”
唰——
前排長槍兵齊刷刷端平長槍，后排覺遠帶領的第十三戰兵隊也將槍桿靠在肩頭，動作干凈利落。
“前進！”
兩排永寧堡長槍兵應聲向前推進。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步伐一致，從側面看，就像兩條繃緊的線。
他們沉默地持槍前進，帶著一股逼人的肅殺之氣。
見永寧堡軍陣持槍逼來，對面的匪賊們個個臉色發白，跌跌撞撞往后退去，根本不敢迎戰。
見永寧堡軍陣率先發起了反擊，劉汝道的家丁隊和其他軍堡的家丁們也是大吃一驚。
他們不少人雖在軍中待了十幾年，卻是從未見過永寧堡這樣打仗的。
剛才永寧堡的鳥銃射擊已經讓他們大吃一驚，再看到長槍兵這般打法，更是心中為之一陣。
整齊、高效，一槍刺出，干脆利落，完全不顧自己是否會受傷，一槍只想置對手于死地。
這些家丁平日里是很瞧不起軍戶的。
因為大部分軍戶，平時能完成耕種屯田任務已是艱難，一年操勞下來連飯都吃不飽，更別說操練軍事技能了。
可眼前的永寧堡軍士，哪里有半點軍戶的樣子。
簡直比他們這些家丁還要精銳。
而那些家丁組成的戰陣前，雖然打得熱鬧、好看。
但仔細一看，根本沒殺傷幾個敵人。
反觀永寧堡軍陣，人數不及家丁軍陣的一半，殺敵人數卻已經是他們的好幾倍。
怎么會這樣？
劉汝道的中軍設在一處小土丘上，還臨時搭了個臺子。
站在臺子上，兩軍對壘的情況盡收眼底。
剛才永寧堡火銃齊射的場面，他全看在眼里，忍不住驚嘆：“永寧堡用的這是什么火器？怎么這么厲害？”
他身旁的家丁副隊頭劉揚解釋道：“永寧堡用的火器大多是他們堡內鐵匠自己打造的鳥銃……”
他說到一半突然不說話了，再說下去，恐怕操守大人便能意識到，上級那幾十流寇的首級，到底是怎么來的了。
劉汝道則是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繼續贊嘆道：“何止是鳥銃兵，永寧堡的長槍兵也是悍勇難當啊。
“你看他們陣前的匪賊，已經開始潰逃了。
“這個韓陽，練兵打仗確實有兩把刷子！”
……
在永寧堡的帶動下，官軍這邊氣勢大漲，很快擊潰了流賊的先鋒部隊。
官兵趁勢追擊一陣，擴大戰果。
和其他亂哄哄的部隊不同，永寧堡的士兵就連追擊也保持著隊形。
一直追到對方馬隊出陣攔截，官兵這才收兵回營。
初戰打贏，官軍隊伍也是士氣大漲。
戰斗間歇休息時，劉汝道叫韓陽過來問話。
看著他那一批站得筆直、紀律嚴明的部下，劉汝道連連點頭：“真是好兵啊！”
他說道：“韓陽，這些是你訓練出來的家丁嗎？”
韓陽抱拳回道：“大人，這些都是永寧堡的軍戶，卑職只帶他們隨便練了幾個月！”
聽到這話，在場不少軍官都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劉汝道更是驚道：“軍戶？只練了幾個月？”
一時之間，劉汝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最后嘆了口氣：“后生可畏啊！”
他的親信將領劉揚也在旁邊接話道：“這么能打，當年戚家軍的兵恐怕也就這樣了吧？”
劉汝道又仔細瞧了瞧永寧堡鳥銃兵手里拿的火銃，聽說這些也就是永寧堡普通工匠打出來的，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看著韓陽手下的這些兵，雖然都只是永寧堡普通的軍戶，可個個都像家丁一樣能打。
就連那兩隊負責后勤的輜重兵，劉汝道也沒小看。
他們雖然穿得破爛，但精氣神卻很足，體格也原生尋常軍戶。
而且聽說韓陽這地帶出的戰兵隊分別為，第一，第四、第八隊，第九隊和第十三戰兵隊。
難不成他手上已經有十幾支戰兵隊？
這樣算下來，那可是近兩百人的精銳啊。
原來陳政清手底下也就五十來個家丁。
劉汝道盯著韓陽看了半天，心里琢磨著。
二百多精銳戰兵，已完全足夠彈壓一個千戶所，或許這韓陽…………